此刻,云冉才彻底看清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连辩驳都觉得多余。
康苏勒凝视着这张秾丽绝艳的容颜,眼神则愈发狂热,迫不及待想要凑近。
千钧一发之际,云冉左手忽然抬起,康苏勒却早有防备,死死扣住她手腕。
“郡主左袖中藏了根金针?您忘了?这根针还是卑职从前替您打造的,卑职岂会不防?”
“是么?”
云冉语带讥诮,右手忽然往康苏勒后颈扎去。
只听一声痛嚎,康苏勒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云冉趁机挣脱,语气轻蔑:“你有防备,本郡主便是蠢的?自你叛主那刻起,我便将这金针换了位置!”
“郡主果然聪慧,可这点麻沸散对书生或许有用,对我可没用……”
康苏勒拔下金针,猛然又扑过来。
云冉身子一侧堪堪避过,眼看那人又要过来,突然,门锁咣当一声被人用力从外砸开——
耀眼的天光如瀑布流泻般涌入,刺得康苏勒抬手遮目。
这一刹那,云冉果断抄起花瓶狠狠砸向康苏勒头颅。
“砰——”
花瓶碎裂,瓷片四溅,康苏勒额角也豁开一道深口,鲜血蜿蜒而下。
云冉趁胜追击,旋即又抄起一个酒碗对准他额头。
又猛砸两下之后,康苏勒踉跄倒地,瘫软如泥,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云冉掸了掸溅血的衣裙,微微垂眸:“学我可以,比我狠,或比我善,都随你。偏偏你只学了个皮毛,未得精髓。我对仇敌是狠,可对自己人,何曾动过一下?”
“我也的确算计过阿爹,可你不也认他做干爹,还不是乖乖做爪牙?”
“当年你父子从粟特流亡至魏博,形同丧家之犬,又是谁开恩收留的你们?”
“甚至,你大可与我立场相左,但才智须得配得上野心。至少得像司马璟那般——纵我恨他入骨,也不得不承认他手段了得。可你呢?你有几分才能,便妄言想将粟特复国?”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又有何颜面指责我不择手段?!”
云冉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康苏勒满脸血污,喉中发苦发紧,一时间无言以对。
“算了,杀你都脏了我的手,你不是喜欢下作手段吗?那便在一个人在此处好好消受这如狼似虎的鹿血酒吧!”
云冉拎起酒坛给康苏勒灌下一碗所谓能催人情热的鹿血酒,随即转身离开,准备将门锁死。
至于康苏勒是爆体而亡还是流血过多而死,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康苏勒忙抠着喉咙想要吐出来,但酒液入腹,却无亢奋之效,只是普通的药酒。
他错愕不已,再一抬眸,当看见门口的人时,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猜测——该不会,这酒是送错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他亲手将云冉推入旁人怀中?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他拼命去抓云冉衣角,却被挣开,想要开口,喉咙发痛,也发不出整句的话,眼睁睁看着云冉往门口走去。
云冉确实毫无察觉,眼神只停在那门口的人身上。
那人逆着光,高挑又清癯。
不用想,云冉也知道是谁,毕竟,这偌大的进奏院蛇鼠一窝,也只有这个人与她还算同病相怜,肯来救她。
她心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声音却依旧冷淡:“别以为砸了门,本郡主便欠你人情了。没有你,我照样料理了他!怎么,挡着门,是想要酬劳?”
司马璟沉默,只微微扶着额,身形微晃,如玉山将倾。
云冉欲将他推开,然而指尖刚触及他胸膛,却被反握住,随即砰然一声闷响,刚拉开一线的门缝竟被此人又关上了。
云冉心头一震:“你——”
质问尚未出口,腰肢骤然被紧紧箍住,往后狠狠一拉!
“唔——”
云冉猝不及防,整个后背被严丝合缝地压在门板上。
与此同时,一股气息掠过在她耳后,带着淡淡的药味和一丝奇异的血腥。
吐息的热度更是惊人,透过薄薄的春衫,烫得她一阵战-栗。
短暂的错愕后,云冉柳眉倒竖。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司马璟却置若罔闻。
他微微垂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此刻却幽深得如同望不见底的深潭,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静与克制?
云冉顿觉不妙,奋力挣扎,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
然而身后男人非但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
他比她高出许多,稍一前倾便将她牢牢锢在冰凉的门板和他过热的胸膛之间。
密不透风,无处可逃。
云冉艰难转身,正欲斥责。
一根修长的指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然压上她唇瓣,阻止她开口。
同时,司马璟强撑着与她拉开一丝距离。
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低哑,仿佛即将崩断的弦。
“那鹿血酒……我也饮了,且饮得更多——”
感受着透过两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柔软,他的身体却开始逐渐变硬。微凉的指尖像火引,在抚摸过的地方到处点火,皮下才从杀戮中平息的血液又重新沸腾起来。
她认真检查的模样分明没有半点旎情,却叫司马璟眼神逐渐暗沉,比夜还幽深。
云冉没有问他成功与否,只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当指尖即将碰到他的咽喉时,司马璟猝然攥住她的腕骨,这场折磨才算停歇。
“先用膳,等会让你看个够。”
低哑的嗓音唤回云冉逐渐丧失的理智,在对上司马璟漆黑眼瞳瞬间,不自觉瑟缩了下。
她刚刚在做什么,怎么又认错了人。
悬空的五指骤然缩回,藏在胸前,她语无伦次:“殿下……我……失礼了……”
云冉惊慌地连退三步,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司马璟。
她的仓皇无措落在司马璟眼里却格外可爱可怜,他开始反思自己瞒着她这么大的事,会不会让云冉对他心存芥蒂,产生隔阂。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司马璟变得难以忍受,正要解释一番,殿外响起右想问膳的声音。
司马璟只能先压下喉间不适,让人进来。
一道道冒着热气的精美菜肴被鱼贯而入地宫婢们端上,她们训练有素,行走放置间悄无声息。
司马璟亲自替云冉布菜:温柔道:“今天你辛苦一天,肯定累了。快吃,吃完早些安置。”
云冉笑着道谢,她笑容勉强被对面人看在眼里。
整顿饭鸦雀无声,桌上的俩人不说话,站在后面的奴婢们更是抿紧嘴唇,呼吸轻缓,空气弥漫着莫名的压抑,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氛围。
云冉食不知味随意用了几口,好不容易挨到撤下饭菜,立即开口告辞。
她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平复心情。
还没等到她问自己住在哪儿,司马璟的五指直接穿过她的指缝,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
摩挲着细如凝脂的手背,缓声问她:“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云冉摇头,看着熟悉的眉眼,她心里只有庆幸。
庆幸胜利的一方是他。
同时忍不住地想,为什么顾焱没有这样的幸运,逼宫篡位和保护钦差,前者之凶险比后者何止万分。
司马璟无视她言不由衷的回答,自顾自解释道:“宫里的都是人精,不提前告诉你,是怕你露馅。我早已安排好人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伤。”
云冉淡淡嗯了声,她其实一点也不生气司马璟瞒着她这件事,他们之间本来也没有多少信任。
她只是忽然有些累,今日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
司马璟拉着她随意聊了几句,看出她眉眼间的倦色,示意右想带她去殿后耳房沐浴,在云冉不解的眼神中替她拾起垂落的碎发绕至耳后。
“宫里现在各处乱糟糟的,跟我待在一起比较安全。”
再乱也乱不进东宫,但司马璟一天没见到云冉,忽然有点不习惯。再者她今日因他之故受了惊吓,他理当安抚一二。
云冉以为是与大婚那夜一样,两人同处一间,分榻而眠。
是以当她被司马璟拉入宽大的床榻时,本能地剧烈挣扎。
然而她这点力道于常年习武的男人来说微不足道,司马璟仅用一只手,一条腿便轻易将人禁锢在身前。
司马璟笑意不减,眼眸却冷了下来。
“你不愿意?”
他振袖抬臂,又不疾不徐转了一圈。
再次定步,他凝眸睇她:“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