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143)

  司马璟从容道:“在下说的郡主必然满意,乃是庆王的靠山——裴相一党科举舞弊案。”

  云冉神色一凝:“细说。”此时正是午后,日光从窗棂里洒进来,金光遍地,照的云冉那如水的双眼愈发潋滟,惹人迷醉。

  司马璟却岿然不动:“郡主聪慧,知道在下说的并非此意。”

  言毕,他试图拂开她雪白的指尖,却反被按住。

  云冉轻刮他指骨,语调柔媚,仿佛蘸了蜜糖的砒霜:“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没回答我,那目所难及的究竟是何处?怎么难,需要解开方能看到么?”

  司马璟微微一顿:“郡主莫要拿在下取乐,在下指的是以才智助您一臂之力。”

  云冉轻轻笑了:“倘若我偏不要你的才,只要你的皮囊呢?你一个大男人竟怕了?”

  司马璟被那目光逼视地一动不动,随后松开拦她的手,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

  “能得郡主青眼是在下的荣幸,在下岂敢拒绝?”

  “啧。好一招以退为进!不过我一向喜欢别人对我低头,哪怕是假意奉承。”

  云冉陡然松开他洗的发白的腰带,甚至好心地轻拂两下,替他捋平弄皱的地方。

  偏偏司马璟最不喜对人低头,他垂眸:“郡主误会了,在下所言字字属实。”

  云冉没想到他还没完了,略一挑眉:“呵,就你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虚成这样,万一死在榻上反而会污了我的名声!”

  司马璟淡淡道:“郡主多虑了,在下虽未完全恢复,但也不至于猝死,一刻钟也许还是能坚持的。”

  “一刻?还也许?”云冉这回是真忍不住笑了,“魏博人素来骁勇善战,连魏博的狗相好都不止一刻钟!你把本郡主当什么了?就算你肯,真以为本郡主当真看得上现在的你?”

  司马璟也笑:“郡主既然看不上,那便没办法了,在下只有一点小才可以襄助郡主了。”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假话。

  这么半真半假地呛了几句,云冉越发对此人来了兴趣。

  “自作聪明!你想助我我便要应?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郡主所要无非有二——”

  “其一,重掌魏博大权,斩杀仇敌,报仇雪恨。”

  “其二,搅动长安风云,趁机举兵,谋夺天下。

  司马璟抬眸看她:“我说的可还对?”

  云冉笑意渐敛:“你到底是谁?竟比康苏勒还要懂长安局势。”

  “哦,原来那位郎君姓康。”司马璟不答,反而回忆道,“康是粟特大姓,听闻当年粟特灭国之后一部分王族带着族人流落到了魏博,想来,这位康郎君便是粟特王族的后代吧?如此身份,却对我目露妒意,难道,他从前与郡主有旧情,这是背叛了郡主,郡主才如此恨他?”

  三言两语,竟将这段新仇旧恨猜得如此清。

  云冉顿时心生警惕,目光不善:“本郡主的事何时轮到你置喙了?”

  司马璟笑:“那看来在下是猜对了。”

  云冉愈发不悦:“是非对错都同你无关。倒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是谁?为何懂得如此多?”

  “在下不是说了么,姓司马名璟,是县官之子,遭宦官陷害,家道中落,遂沦为奴籍。至于在下为何懂得多,那便更简单了。在下自小生在长安,长在长安,自然比康院使更了解长安。何况父亲官虽不大,但天子脚下哪有闲人?便是沽酒的胡姬也要比其他地方的胡姬多些见识。”

  “只是如此?”

  “还能如何?”一刻钟前,进奏院西厢

  那日诈死不成后,司马璟被看管得更严,每日除了施针便是吃药,连房间门也不得踏出一步。

  即便寸步难行,他还是凭借细致的观察隐约猜测出了自己被关押在何处。

  至于根据,则是最常见的的钟磬之声。

  佛寺讲究暮鼓晨钟,晓钟意在破除长夜,唤醒僧众早起修行,暮钟则警示僧人“觉昏衢,疏冥昧”,进而入定。

  司马璟留心两日,发觉每日晨昏之时总有极细微的钟声随风而至。

  声响极轻,不凝神极易忽略。

  他反复印证,才断定此乃佛寺钟声,由此推测自己大约被囚于距某座寺院二里左右之地。

  且细细去听,那钟声浑厚,传音甚远,因此造价必然不菲,如此推想,这寺庙在长安城中也应是排得上名号的。

  但光凭这点还是不能确定位置。

  他便更专注耳力,夜阑风起时竟捕捉到了几缕丝竹之音。

  曲调婉转,间或夹杂激昂鼓点,颇似胡旋舞乐。

  这便又缩小了范围。

  毕竟,长安施行宵禁,一般的坊市是十分肃静的,只有个别坊内有一些秦楼楚馆、胡商酒肆的热闹一些。比如北里的平康坊,东南的安邑、晋昌坊,还有毗邻东市的崇仁、宣阳坊、胜业三坊。

  再进一步排查,这几坊里哪个有佛寺?

  司马璟过目不忘,略一思索便尽数想起——只有平康坊的菩提寺、晋昌坊的大慈恩寺、崇仁坊的荐福寺能有如此洪钟和香火。

  故而,他必是被囚于此三坊中某座大寺附近了。

  只是,他寸步不得出,无法再探得任何其他有用的讯息,具体在哪一时之间确实无法断定。

  倘若能出门就好了。

  但也许是那个女人交代过,这些杂役咬死了不松口。

  直到今日那个女人要来,经副使点头,他才终于得以在廊庑下由人看管着走动片刻。

  此时正是午后,融融日光中,司马璟终于听到了除了钟声和乐声以外的声音——“胡呗”之声。

  他蓦然侧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知晓此地是何处了。

  看守的杂役见他举止有异,挥舞手中的节鞭呵斥:“看什么呢!郎君吩咐了只让你出来放风一刻钟,贵人快到了,快些回去!”

  司马璟敛眉,神色自若地随杂役往回走。

  恰在此时,那隔绝偏院与正院的三把大锁竟一把接一把被打开了。

  随即,一袭妃色的裙裾翩然转出,又是那名女子。

  女子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日光映照下,那张容颜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如此绝色,举世罕见,若在长安,断不会籍籍无名,除非……她从前刻意遮掩了容貌。

  更何况,她能随意出入此地,身陷囹圄仍神色倨傲,不曾向任何人低头。

  这身份,这性情,普天之下,有且只有一个人——

  司马璟凝视着那张绝美的脸,不止明白了这是何地,更知晓了眼前人是何人。

  他目光太过直白,惹得康苏勒瞬间阴沉了脸。

  云冉倒是很得意,她素来知晓自己美貌,可惜从前刚随父亲参与军政时,父亲顽固,不许她公开露面,她竭力争取之下,父亲才准许她带着银甲面具出面。

  后来把父亲弄死之后,她独掌大权,牙将们个个骁勇善战,嚣张跋扈,为了震慑边将,她便继续戴着面具,只有魏博的心腹们才知晓她的真实面貌。

  久而久之,由于她手段狠辣,外界竟传言她“形如恶鬼,心如蛇蝎”。

  简直惹人发笑!

  不过,云冉倒不甚在意。毕竟流言越夸张,别人便越畏惧她。

  也是多亏了这面具,敌军也不知晓她的样貌,甚至以为她貌丑无颜,所以她顶替云氏女的身份才如此顺利。

  如今摘下面具,无论行至何处,总免不了黏腻的目光,反倒令人生厌。

  眼前这姓司马的,心思缜密,竟也未能免俗!

  云冉乐得用他来刺一刺康苏勒,便愈发摇曳生姿,款款朝司马璟走去,曼声道:“几日不见,先生病可大好了? ”

  司马璟微微笑:“劳贵人挂念,虽没大好,但走动走动还是可以的。”

  “不就一个寒症吗,有那么难治?康院使,你到底有没有尽心?”云冉睨去一眼。

  康苏勒颇为不快:“是他根骨不好,便是再好的药也不能立竿见影,您想多了。”

  “是么。”

  云冉哼笑,心知康苏勒这等心胸狭隘之辈,必定私下克扣甚至针对这个姓司马的了。

  不过,她压根不在意这姓司马的好没好透,只要他这两个月内死不了就行。

  于是云冉也并未帮他说话,只是道:“能走动便说明好的差不多了,既如此,还不带路去西厢?”

  司马璟自然也看透了此女的凉薄,愈发笃定了他的猜想。

  他不动声色,平静道了声“是”,转身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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