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再不敢窥探半分,慌忙垂着头从窗下匆匆遁走。
钱似锦掀开幔帐,让光透进来,笑着看她:“我的傻妹妹,因为你喜欢殿下,心里有他,才会吃醋呢。若不喜欢、不在意,管他在外头找十个八个,你照样好吃好喝,才不会大半夜还念叨。”
云冉:“喜欢?我是喜欢他啊,一直都喜欢。”
话说到这,云冉也趁这机会,将她与司马璟关于“喜欢”的分歧说了。
末了,她一脸不解:“我真搞不懂他,我起码与他说了有一千遍喜欢了,可他就是不信!今日也是,说什么我竟然会介意?那我肯定在意的呀!”
钱似锦听罢,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哎哟我的娘,你们俩可真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哎哟,不成了,不能笑了,笑得我肚子疼。”
到底还记着自己肚里揣了个娃娃,钱似锦做了几个深呼吸,方才平息笑意,再看小姑子一脸委屈的幽怨模样,忙拱手赔罪:“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不过你和你家殿下说的喜欢,的确不是一回事。”
迎着云冉迷茫的目光,钱似锦敛容正色道:“景王殿下要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只属于他一人,独一无二的喜欢。”
“或者说,他想要你爱他。”
“很爱很爱,唯他一人。”
第 75 章 75
75/
这日夜里,钱似锦将她十岁就开始看话本戏曲总结出来的经验,加上无数生动形象的比方,终于叫云冉知晓了喜欢之间的不同。
且她也能确认,她对司马璟并非普通的喜欢,而是三嫂所说的男女之情。
她对司马璟有情。
所以得知他过去,她为他心疼。看到他变得更好,她为他欢喜。
与他拥抱接吻,她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与他争执冷战,她会胸闷气短、食不知味。
听到太后要送她宫女,她会吃醋生气。
与他灞桥分别,她会思念不舍,牵肠挂肚……
“她没去拿信?”司马璟站在烟波洲的窗户前,神色冷淡:“连看也没看?”
今日左思以有事为由请司马璟离开,就是为了给云冉制造机会,谁曾想后面她竟真的埋头苦练起来,直到天蒙蒙黑才离开。
“兴许是没看见。”左思寻思着哪个小姐被他家殿下这么教一下,不得丢了魂,更何况云冉本就喜欢司马璟,说不准早默默已弃暗投明。
司马璟对云冉的喜欢毫不在意,冷笑了声:“明天务必让她‘看见’。”
翌日,云冉照旧打扮了一番来见司马璟,手里还提着单层圆形樏盒。
“我没什么可以报答殿下的,正巧云梦阁的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竟提前开了。”云冉拿出点心,献宝似的放到司马璟面前,笑吟吟道:“做了几块桂花糕,请您尝尝。”
糕点做成小兔子的形状,眼睛用两朵金灿灿的桂花点缀,煞是可爱逼真。
左思忽然出言:“哟,这点心看上去真精致,不知奴才能不能讨一块尝尝。”
云冉笑容凝滞了下,看了眼司马璟,他脸上带着浅笑,却没有阻止,突然想到什么,推到左思面前:“当然。”
左思寻了一双银筷子,夹住最上面的一只往嘴里放,艰难咽下去后开口道:“这也太甜了!”
立刻端起旁边的茶水灌了几大口,等那股齁甜的劲儿散去,他随口道:“皇子妃娘娘,殿下喜欢吃咸口的。”
云冉的笑淡了下去,她伸手从里面拿起一只小白兔,轻轻咬了口含在嘴里,轻声道:“就是要这么甜才好吃。”
不等司马璟品尝,她自个儿又拿起一块吃起来。
“我正好饿了。”云冉低头道,声音有些低落:“下次再给殿下做别的。”
司马璟笑着说好。
云冉把带来的糕点尽数吃了干净,吃完后也没有喝一口茶,看得左思目瞪口呆,一度以为自己味觉出了问题。
而云冉发现司马璟自始至终都没有伸手去碰那叠点心。
今日学画,司马璟给他画了个样式,又提点几句后就被叫出去处理事情,屋内只剩云冉一个人在练习。
她练得格外认真,像发了疯一样,借此逼自己忘记今日愚蠢的决定,可收效甚微。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
云冉气恼地丢下笔,眼前一片雾蒙蒙,窗外的风一吹,眼睛微凉,热雾也渐渐散去。
她重新拾起竹笔,一点一点临摹。
竹林下,一个人踮脚张望,他的五官还是歪七扭八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云冉闭了闭眼,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司马璟的书桌,离她最远的边缘放着一封信,她认得上面的名字。
顾焱的直属上司,严珩一,亦是坠崖身亡的钦差大臣。
她起身走到窗前,拾起信看了半晌。烟波洲二层,司马璟拆开今日刚送上来的密信,信纸有好几页。
信上说严珩一等人已经从悬崖底顺利离开,成功绕过士族掌控的城池,到达西北边境黎城,与黎城的司马统领会合,他们点齐兵马正从边境赶回京城,让司马璟不用担心,一切顺利。
左思见他眉头微拧,手不停地翻动信纸,心里打了个突。
莫非严大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严珩一是司马璟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
但是在几年前,两人因为政见不合经常在朝堂上争论不休,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许多人明面上都惋惜两人曾经的情谊。
这次调查云南盐税一案之所以选严珩一去,也是因为朝中相信他绝不可能被收买。
然而鲜有人知,无论是在数年间的针锋相对,还是这次的钦差坠崖,都是司马璟安排一局棋,为的就是将士族们盘根错节的势力从大虞朝连根拔起。
强盛的王朝被一群蛀虫慢慢腐蚀,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边缘,士族们却每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将卖官鬻爵作为生财之道,打压农商,百姓苦不堪言。
司马璟读信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眉宇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左思缩着脑袋,大气儿都不敢出,躬身贴在墙角。
"他倒是出息了。"司马璟冷笑了声:“正事没讲多少,邀功倒是挺勤快的。”
严珩一照例说了一大堆自己这次的任务有多辛苦,山里的路难走,蚊虫又多,不过幸好跟去的人中有人带了驱蚊香囊。但是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在山林穿梭近一个月,快成了野人,请司马璟无比等他回来后大大补偿。
左思敏锐察觉出殿下的大事没问题,是严大人又在作妖,心里松了一口气,笑问道:”殿下,严大人又问您要什么赏赐。"
这些年每当两人在明面上斗得你死我活,导致严大人不得不去做某个痛苦的差事时,私底下总会提上一两个要求以作补偿,只要不过分殿下一般都会应允。
司马璟语气淡淡道:“他这次不仅自己要,还替其他人要,说是跟他去的其中一个护卫救了他一命,激动得当场拜了把子,还大言不惭地给人保媒。最后发现自己兜不住,请我出面帮忙解决。”
手里的信放在烛台上点燃,扔进旁边的汝窑天青釉笔洗中,残余的灰烬里,隐约可见“赐婚”二字。
司马璟没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左思知道这多半最后还是拗不过严大人的请求会帮他办成,笑呵呵打趣:“严大人自己的亲事还没着落,怎地做起别人的媒来了,还拉上殿下。可见这位新认的兄弟在他心中分量不轻,不知是哪里人士?”
严珩一平日里看着平易近人,实则眼高于顶,没点真功夫入不了他的眼。
“他没说姓名,只说是京城人士,无父无母。”司马璟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看了眼天色,准备去云梦阁用午膳。
那夜他问云冉想要什么,她说希望司马璟在闲暇之余能抽空来陪她用膳。
司马璟走在路上时问起左思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左思苦着脸:“给大皇子妃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可要用什么理由给她送过去。”
当初云梦阁都是按照圈禁标准来的,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堆华贵精美的物件,任谁也会起疑心。
司马璟正巧路过审问青梅的废殿,遥手一指。
左思愣了下,恍然大悟道:“就说是从这些废殿里面拾掇出来的!”
他怎么就没想到!那双酷似顾焱的黑眸微微弯了弯,充满善意地问:“是饿了么?”
寂静阴森的屋子在他温润的目光下宛如注入一道亮光,破开厚重的云幕,直插云冉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