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樱桃……樱桃……樱桃浇酪!?”
云冉腾得从床上坐起,一双惺忪睡眼四周张望:“哪儿?樱桃浇酪在哪?”
“你看我像不像樱桃浇酪?”“可他不是我的夫君吗,而且我们才成婚,他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云冉惊愕。
采月弯腰道:“娘……主子,太子是您的夫君不假,但也不是所有夫妇都会住在一起……”
云冉蹙眉:“可我爹爹阿娘就是每晚住在一块儿,而且我听说,父皇和母后也是同住一殿,这么多年都没分过殿呢。”
采月一噎,将皮球踢给采雁。
采雁上前替云冉锤肩,低声哄道:“主子消消气,咱们王爷王妃和帝后都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但大部分的世家大族、官宦人家,夫妻俩都各有院落,偶尔才住一块儿的……您想想,若是夫妻夜夜住在一起,那后院那些妾侍怎么办……”
话未说完,云冉瞪大了眼:“妾侍?你是说,太子还会有妾侍?”
采雁:“……”
完了,反向安慰了。
明娓拍了下她的额头,故作严肃道:“快些起床梳妆,莫要误了进宫的时辰。”
云冉这才记起他们如今已经到了长安,今日得进宫拜见太后和皇后。
她虽然爱睡懒觉,但在正事上还是不敢懈怠。
于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唤来婢子伺候梳妆。
明娓有晨练的习惯,半个时辰前就梳洗完毕,但为着入宫觐见,也坐在镜前改换妆容。
姐妹俩并排坐在黄澄澄的菱花镜前。
明娓:“你睡觉怎的不穿亵衣?我方才一掀被子,光溜溜一个背,像什么话。”
云冉还有点困,迷糊道:“睡前是穿了的,但太热了,睡着睡着就给脱了。”
明娓无法反驳:“唉,长安的确热,火焰山似的。”
云冉:“是吧,在咱们北庭,夜里睡觉还要盖棉被呢。”
明娓:“虽是如此,亵衣还是得穿好。”
云冉:“反正也没人瞧见,若不是为了遮羞,我都想光着睡呢。”
“可不许!”
明娓偏过脸:“现下是没旁人瞧,再过几日,可就有人要瞧了。”
云冉脑子还混沌着:“啊?”
明娓眉梢一挑,“你太子哥哥咯。”
云冉微愣,待反应过来,一张雪白小脸通红:“姐姐,你…你大清早说这个做什么。”
明娓嘿笑一下,也不再逗她,继续梳妆。
云冉却被她那句突然的玩笑,闹得思绪纷飞。
她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却也知道夫妻是要同吃同睡的,有些话本子上还会写,有情人会凑在一起,十指相扣,脸贴脸,唇对唇,鴛鴦交頸,耳鬓厮磨。
从前她看这些,只替话本里的有情人觉得欢喜,从未往自己身上想过。
而今她也要有情郎了,那她是不是也要与情郎脸贴脸,唇对唇……
“二娘子如何脸红成这样,还很热么?”
婢子采月本想给云冉抹胭脂的,一瞧自家娘子粉面桃腮,白里透红,哪里还需要脂粉装饰?
天然便是个闭月羞花的小美人儿。
云冉瞥了眼铜镜里双颊绯红的自己,心虚地垂下眼:“对,是有些热……”
又推开采月的手,从镜前起身:“就这样吧,不用再妆扮了,我去外头透透气。”
采月一头雾水,一旁的明娓朱唇轻翘。
大夏天的,有少女怀春咯。
思及此处,她握紧拳头,“嗯,我可以的!”
这突如其来的亢奋,叫采月采雁吓了一跳。两婢面面相觑,娘子莫不是热糊涂了吧?
云冉却道:“午后六局的管事不是要来给我请安么?现下传膳吧,我吃饱了睡一觉,也好养足精神会会他们。”
虽然不知自家娘子怎么突然振奋起来了,但见她不再无精打采,采月采雁自也乐见,忙不迭下去传膳了。
现下一听招呼,立刻乖乖脱了鞋,上了榻。
夏日午后的明光透过细细的苍绿竹帘,斑驳地洒在姐妹俩的衣裙上,一烟粉一雾紫,宛若两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
虽是双生子,长大后也渐渐显出不同。
明娓性情爽朗不羁,爱往外跑,身量更为高挑结实,肤色稍黑,眉眼也随了她父亲肃王的硬朗。
云冉则是个懒骨头,爱窝在家中吃喝睡觉,又被家中亲人娇宠着,养得一身冰肌玉骨,雪白娇嫩,五官也随了她母亲的清丽柔媚,右眼角还生着一枚浅墨色小痣,平添几分娇态。
是以姐妹俩相貌相仿,却并不难辨认。
盛夏暑热长,云家两朵娇花儿同榻而卧,边吃着酸酸甜甜的冰葡萄,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至于聊什么,无外乎七日后的大婚。
“冉冉,你别怕,阿爹阿娘说了,让我和哥哥在长安陪你住上两月,等你适应了,我们再回北庭。”
“嗯,我不怕!”
嘴上这样说,绵软身子却往姐姐怀里贴去,云冉垂着鸦黑的长睫,小声咕哝:“就是会想爹爹和阿娘……”
长安距北庭是那么的远,他们这一路足足走了快半年。
远嫁的女儿犹如离群的孤雁,下次再见到爹娘,也不知道何年何月。
一想到这,云冉眼眶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酸意。
可不能哭,她都是及笄的人了。
明娓知道妹妹的不舍,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往后多多写信,爹爹和阿娘还健壮呢,他们若得空,定会来长安探望你。”
姐妹俩都知道,这是安慰的假话。
肃王镇守边疆,无诏不可擅离,除非他解甲归田,方可自由地带妻子来长安。
云冉心里估摸着,少说得四五年,或者八九年后……
多可怕啊,一朝嫁人,竟要与至亲分离这么久。
“好了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
明娓转移着话题:“明日便要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了,你紧张吗?”
云冉摇头:“不紧张,我记得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是好人,小时候还给了我们好多糕饼吃呢。”
明娓轻笑,捏了捏妹妹残留几分婴儿肥的小脸蛋:“你个小馋猫,就记得吃啦。”
“姐姐别揪,脸都要揪大了!”
“明明就是吃胖的,如何怪我揪大了。”
“哼,就是你!”
云冉挥着手,姐妹俩嘻嘻哈哈在榻上滚作一团,宛若儿时般无忧无虑。
主仆俩银铃般的笑声一路没断,直到马车停在长信侯府。
云冉揣着锦绣匣子,边往里走,边数着里头的五彩丝。
每条五彩丝的配色一样,但流苏上的坠子,她特地根据家里人的喜好选了不同的样式。
譬如大哥云仪的是一枚玉竹,大嫂李婉容是一把小钥匙。
三哥今年被点了探花,进了翰林院,所以坠子是枚青云,祝他前程似锦,平步青云。
至于三嫂钱似锦,云冉在金元宝和牡丹花里纠结了许久,最后干脆做了两条,多出来那条就当送给她肚子里那个今年就要出来的小娃娃。
至于四哥云商……
“王妃,王妃!”
身后急急的呼唤声打断了云冉的思绪,她回身看去,却见管家带着个信使快步赶来。
云冉微怔:“这是……?”
信使跪地,气都没喘匀,火急火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满脸大汗地呈上:“浔阳驿站,八百里急送,请您亲启!”
第 81 章 81
81/
八百里加急?
云冉霎时也不敢耽误,赶紧将手中匣子递给青菱,自己接过那封信。
“你先起来吧。”
云冉边拆着信,边吩咐道:“一路上也辛苦了,待会儿喝杯茶……”
一个“歇息”还没出口,目光就被信上的内容骇住——
「四月二十六晚,亥时,景王殿下于浔阳河畔遇刺落水,搜寻三日,至今下落不明。」
信件落款是常春,二十九日发出。
遇刺落水?他顺手从旁拿下一枚银色的短刀,一掌的长度,但取人性命,便是指甲盖那么大也足够了。
云冉心提了起来。
她昨晚行事是大胆了些,但最终不是缓解了头疾吗?
堂堂世子,竟如此记仇。
“小人以为殿下不在。”
云冉佯装镇定地往里走,将药从食盒里端出来,轻声道:“这药煎了两个时辰,凉了可就没有药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