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
好吧,她发现了,二哥浑身上下牙最白。
腹诽归腹诽,眼前之人到底是她亲哥哥,云冉眨眨眼,脆生生喊了句:“二哥。”
“欸!我的好妹妹!”
也不知怎么的,云锐蓦得被这一声喊得鼻酸,再次开口,嗓音都有些哑:“二哥…二哥和你二嫂一路过来,给你带了许多礼物,这会儿都在堂屋摆着,晚些我让下人抬去你院子……”
他越说嗓子愈哑,似有哭腔。
别说是云冉了,云家众人也都一愣。
二嫂卢令贞却是见怪不怪,只微微红了脸,边往云锐手中塞帕子,边抱歉与云冉道:“你哥哥他虽在豫州,却一直惦记着你。自从知晓你回来了,每次见到什么鲜亮的料子,精巧的首饰,好玩的东西,他都给你攒起来。原是想着明年任期满了,一次带回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没想到妹妹才回来,就被赐了婚,一家人甚至都没能一起过个团圆年,便要嫁为他人妇。
云锐红了眼眶。
郑氏本就压着情绪,如今见次子红了眼,喉间也发出一声低低呜咽。
长信侯顿时头都大了,赶紧安慰妻子,又瞪了云锐一眼:“今日团聚是好事,你别又来招你母亲!”
“父亲说的是。”
云锐重重吸了下鼻子:“今日咱们一家难得聚在一块儿,实该好好庆祝才是!”
为了转移胸口那股沉闷情绪,他转身走到四郎云商面前,重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小子,从前就属你话最多,怎的今日变哑巴了?还不快叫声哥哥来听!”
云商冷不丁被他一拍,顿时觉得自己都矮了三分:“我的好二哥,你快收收神通吧。我这是肩膀,不是核桃,禁不起你这样大的手劲儿。”
他龇牙咧嘴做出搞怪模样,逗得众人都笑出了声。方才那一丝勾起的哀伤,也好似在这笑声里渐渐消散了。
简单小聚后,云锐夫妇先回他们院里,收拾休整。
待入了夜,一家人又围坐在摆满珍馐的圆桌前,热热闹闹吃起团圆饭。
虽然随处可见飘扬的红绸和贴着囍字的大红灯笼,一家人却心照不宣的不去谈论明日的大婚。
直到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长信侯方才望向自家乖巧懂事的女儿。
“冉冉,无论何时,长信侯府都是你一辈子的家。”
他伸手在桌子下用力掐着大腿,才勉强稳住嗓音:“你永远都是爹爹与娘亲最疼爱的孩子,我们俩活着时,便是你一辈子的依靠。若是我们日后不在了,你四个哥哥便是你的倚靠……”
郑氏此时已不能说话,只重重地点头:“嗯!”
老俩口毫不掩饰对女儿的偏爱。
云家兄弟四人也毫无异议,毕竟妹妹最年幼,且少时吃了那么多苦,别说父母偏爱她,他们这些做兄长的也想多多弥补,叫她余生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可惜,他们力量有限,胳膊拗不过皇室那条大腿。
但四兄弟私下里发过誓,倘若妹妹嫁过去后,景王敢欺负她,他们便是拼却一条命,也要带妹妹回家。
眼见父母已经表了态,以云仪夫妇为首,诸位兄嫂也起身与云冉敬酒:“妹妹,我们敬你……”
云冉一直以为她是个不爱哭的,可今日爹爹阿娘一开口,她就酸了鼻尖。
等哥哥嫂嫂们与她敬酒时,她更是喉咙发紧,眼圈也酸胀得厉害。
不行。
她悄悄掐着掌心,努力把那翻涌的情绪憋回去,她知道,若是自己绷不住落了泪,那明日花轿都不用来抬,侯府大门一开,今夜一家人哭出来的泪水都能直接把她冲去景王府。
所以喝完大哥夫妇敬的那杯酒后,云冉立刻抬手止住了二哥夫妇:“我答应了兰桂嬷嬷,今夜最多喝三杯,免得酒醉误事。”
云锐抿了抿唇,搁下酒杯:“不喝也行,那我就说两句……”
“别,说也别说了。”
云冉唰得站起身,乌眸环顾着桌边的家人们:“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不必多说,反正……反正……”
深深做了两个呼吸,她才弯起眼眸,挤出个笑容:“便是真的要说,大不了等我大后天回门,你们再说嘛!到时候别说说话了,与你们不醉不归都成!”
话落,席上陷入短暂的静谧。
少女灿烂明媚的笑靥映着红色的烛光,逐渐在每个人的眼眶里变得模糊。
但很快,众人或是吸鼻子,或是回身抹泪,或是仰头望天,将那讨人厌的泪意憋了回去,再次定神,皆不约而同的举起酒杯,与她共饮今日的第三杯:“等你回来,不醉不归!”
这场家宴并未持续太晚,兰桂嬷嬷便派人来请云冉回去。
云家众人也知明日大婚可谓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都起身散了宴。
兄嫂们各自回院,郑氏则是甩下长信侯,拉着云冉的手道:“今夜阿娘陪你睡。”
云冉欣然应道:“好啊,我也想与阿娘一起睡!”
长信侯自然也不会阻挡母女俩亲近,何况今夜,做母亲的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教给女儿。
第 18 章 18
18/
“冉冉,接下来阿娘要与你说的,便是男女婚事最重要的一环——”
深夜的听夏轩内,灯火通明,郑氏将桌上那个精致的红木盒子打开:“周公之礼。”
云冉抬眼看去,只见箱子最上层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待册子挪开,其下则是一对做工精细却光溜溜的陶瓷小人偶。
郑氏拿出那对合抱在一起的瓷偶,然后当着云冉的面,“啪嗒”分开——
这一分,男女各自的构造,一目了然。
云冉没想到人偶分开后,是这样的情况。
女瓷偶的身体,她倒熟悉,毕竟每日沐浴都能瞧见,只是那男瓷偶……
她蹙了蹙眉,盯着那脐下三寸突出来的玩意儿,又看了看女瓷偶腰下的那个缺口,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就和房屋的榫卯结构一样。”
云冉接过郑氏手中的两个人偶,摆弄起来:“这般怼进去,它们就固定在一起了,对吗。”
眼见女儿“啪嗒”一下就将两个瓷偶合上了,郑氏眼皮一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男女行房,决不能这般简单粗暴……”
她正盘算着如何委婉的表达,“啪嗒”一声,云冉又把两个瓷偶分开了。
“阿娘要与我说的是房中术吗?”
云冉戳了戳那个构造奇特的男瓷偶:“若是房中术的话,我之前看过书,阿娘不必讲了。”
郑氏惊了:“你……你在哪里看过这些?!”
她这小小年纪的,又是未嫁人的姑娘家,上哪去看这些。
“在我们道观的书斋呀。”
云冉道:“您别看我们道观又小又破,还是有不少藏书的。不过有些书,师父会许我们看,有些书,师父会锁起来,说还不到我们学这个的时候。像是那几卷讲了房中术的绢帛和竹简,平时都是锁起来的,不让我碰的。”
郑氏柳眉轻蹙,神色复杂:“那你是如何看到的?”
“这不是师父病了么,观里没钱了,师姐们都下山寻活计了,就我与四师姐在家。”
云冉无奈叹口气:“四师姐她不爱读书,解签算命这些学的也浅,但她年岁比我大,瞧着也比我老成稳重,所以平日都是她在前头与客人解签,我负责在后头告诉她该如何解,引哪个故,用哪个典。但我也会遇到不懂的地方,无人可问,四师姐就把书斋钥匙给我了,让我看书自学。”
于是她每天做完功课和杂活,余下的时间就扎进书斋。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叛逆好奇的时候,越是不让看的,越是忍不住去看。
云冉拿到钥匙的第一天,就将锁起的箱子打开,将里头的古书都看了一遍:“像是《素女经》、《洞玄子》、《合阴阳方》、《养生方》、《杂疗方》……这些都大致看了。”
郑氏扶额:“那男女之事,你都懂了?”
云冉点头:“不就是阴阳交合吗。”
看着自家女儿一本正经、毫无羞赧的模样,郑氏:“……”
她这么那么不信呢。
“那你与阿娘说说看。”
一听阿娘要考考自己,云冉顿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养生之道,贵在精气神,行于房道、食道、气道。房道者,性情之极,至道之极,阴阳交合,天命归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