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27)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然全暗,廊下的大红灯笼却辉煌明亮。

  当云冉小心翼翼踩在榻上,扒着窗户,将最后一道符箓贴在西北方的廊柱上,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橐橐靴子声。

  “殿下万福。”

  婢女们的请安声此起彼伏,云冉的心口也陡然一紧。

  她忙不迭从榻上跳下来,正纠结是先将罗盘藏起来,还是把乱七八糟的裙摆理好,那扇贴着大红囍字的门已然推开——

  “哗啦”一阵穿堂风。

  云冉只见一道黄色的影子从眼前飞过,而后不偏不倚,直直糊向门口那人的面门。

  云冉:“……!!”

  完蛋了!

  几乎来不及思考,她捉着裙摆就冲了上去:“对不住,我就是觉得屋里有点闷,方才开窗透透气,没想到外头的风这么大,这就给您揭开……”

  祖师爷保佑,他可千万别生气啊。

  云冉默默祈祷着,然而指尖揭起黄符,露出男人完整一张脸,她的眼瞳猛然放大。

  第 19 章 19

  19/

  廊下烛火摇曳,明亮如日,也将男人那张神仪明秀、朗目疏眉的熟悉脸庞照得一清二楚。

  当真是见了鬼了。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竹林里有过一面的绿蛇郎君!

  云冉呆愣在原地,大脑久久转不过弯。

  而站在门口一袭大红婚服的司马璟,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盛装小娘子,也蹙起眉心。

  一来,他未想过她竟然真的活着嫁了过来。

  二来,他本不愿来这所谓的婚房,但母后身边的兰桂嬷嬷传话,说她独自待在婚房,悒悒不乐,婉转垂泪。

  念及那日竹林里她对翠宝儿的那一丝善意,他方才决定过来看看。

  不料推开门,就被纸条糊了一脸。

  再看眼前这浓妆艳抹、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小娘子,腰塞罗盘,手握黄符,活蹦乱跳,哪有半分悒悒不乐,伤怀垂泪?

  意识到又被摆了一道,司马璟脸色微沉。

  “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云冉一看他沉了脸,也反应过来,边将符箓往腰间塞去,边抬手去擦他额头残留的浆糊:“我真没想到风这么大……”

  纤细指尖才触到男人额间,手腕便被一把扼住。

  她微怔,抬眼就对上一双毫无温度的幽深黑眸:“别碰我。”

  云冉:“……”

  手腕被松开,她的脚步也往后退了一步。

  想到那句冷冰冰的别碰他,她心下也有些郁闷,说得她多想碰他似的。

  只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终是深吸一口气,压下怼回去的冲动。空气有短暂静默,司马璟也没多说,收回手,长腿一迈,“行了,别傻站着,跟上。”

  看着那宽阔挺拔的背影,云冉迟疑片刻,还是跟了过去。

  堂屋方桌上,两大包袱拆开,里面有菱花镜、胭脂水粉、巾帕篦子、枕头被套、绣鞋裙衫……

  甚至还有两条小衣,一件水红色绣牡丹的,一件大红色绣鸳鸯戏水的。

  “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若是……若是您实在生气,大不了……”

  离淮南不远的金璟城里,今日也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一大早山猫就赶了只母羊来司马家小院:“那羊倌儿一听是老大你要买羊,半点不敢含糊,立刻挑了只最壮实的。你瞧,这奶鼓鼓囊囊的,一挤就出奶水,足够那小娃儿吃了!”

  司马璟弯下腰,瞅了瞅那母羊臌胀的奶,满意道:“你这差事办得不错,回头我和你嫂子办喜酒,让你坐主桌!”

  山猫个头矮胖,生长一张大圆脸,听到这话,嘿嘿挠了挠头。

  司马璟眸光极快闪了下。这日夜里,灯烛熄灭,裴瑕掀帘入帐,也嗅到雨夜微凉空气里,那丝丝缕缕的淡雅茉莉香。

  帐内光线昏暗,他的妻安静躺在里侧,朦胧可见一道婀娜的影儿,呼吸有意放得很轻。

  想到这几日她的劳累,裴瑕掀被躺下。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屋外雨声如注,敲打着窗棂。

  云冉静静躺着,等了又等,见身侧男人迟迟未有动静,不禁疑惑。

  他这是准备歇下了?

  可他明日就要奔赴长安,随大军出征,这可是他们最后一夜同床共枕,他怎么就歇下了?

  她皱着眉正纳闷,帐里响起男人平淡嗓音:“不困?”

  云冉眼皮微动,轻声道:“大抵午后小憩了一会儿,现下没多少睡意。”

  裴瑕:“嗯。”

  云冉:“……”

  默了片刻,她偏过脸:“郎君困了么?”

  身侧之人静了静,也偏过头:“还好。”

  虽是一片昏暗,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云冉还是感受到男人落向自己的目光,如有实质,无端叫她心头紧张起来。

  这还是头一回,俩人同床共枕,却不做那事,只是这样躺着。

  她莫名有些不大适应,正想着要不要主动透点意思,身侧男人平静开口:“我已交代杨驿使,以后岭南那边来信,直接送往妙安堂。你若有书信要寄,提前备好,待他送信时,可一并寄了。”

  自去年全家发往岭南,每隔一月,云冉都能收到裴瑕带回的家书。

  每每看到信尾那句“皆安,勿念,万万珍重”,她也一阵安稳。

  对于裴瑕,她无疑是感激的。若不是他,父兄或许早已病死在囚车里,嫂嫂徐氏也不一定能平安诞下小侄儿,至于母亲李氏和小侄女阿瑜,一老一幼能无病无灾一路抵达岭南,也都是托了裴瑕的打点。

  明日他就要远行平叛,却还能记得她每月的家书。

  云冉心尖一暖,语气也不禁随之轻柔:“多司马郎君。”

  裴瑕道:“你我夫妻,不必言司马。”

  见王氏仍是不语,崔氏又泪眼汪汪提醒道:“彤儿到底是我们裴氏的娘子,又与您的内侄儿即将成婚,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又何必为了个云氏,自家生出龃龉……况且日后六郎若真能尚公主,您当上公主的婆母,成了皇亲国戚,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这小小云氏女,又算得了什么?”

  二房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地哭求,直吵得王氏额心涨痛。

  良久,她皱眉斥道:“行了,都住嘴!”

  崔氏母女霎时噤声。

  王氏长指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半晌才停下。

  “事已至此……”她沉着脸道:“无论她现下是死是活,也只能当她是死了。”

  崔氏和裴彤即刻也明白了王氏的意思。

  一个妇人孤身流落在外,便是寻回来,也不清白了,断然不能再担任这个宗妇,否则裴氏女眷的名声都要被她拖累,整个河东裴氏都面上无光。

  又一阵沉吟后,王氏厉色看向跪地的母女俩:“这件事你们俩给我烂在肚子里,以后无论谁问起,那云氏都是被流匪追杀,坠河而亡,你们可记清楚了?”

  崔氏和裴彤对视一眼,连忙颔首:“是是是,记清楚了!”

  虽说王氏愿意将此事揭过,但对裴彤这次的胆大妄为也深有不满,严令崔氏将裴彤带回去禁足,并罚抄百篇《裴氏家规》,以示惩戒。

  待到崔氏母女退下,长房嬷嬷垂首入内。

  她跟在王氏几十年,王氏有事也不瞒她,冷着脸将裴彤的作为说了。

  那嬷嬷早先也猜出几分,现下亲耳听到,仍觉骇人:“没想到三娘子年纪轻轻,竟如此狠辣。不过她此番出手,也算替夫人您除了块心病。”

  “我之前也是小瞧了她。”王氏哼道:“原以为她就是脾气冉蛮些,未曾想到却是个心大的。”

  嬷嬷绕到王氏身后,替她捶背:“她也是为了您,为了裴氏……”

  “她那些鬼话,你也信?”

  王氏冷笑一声:“她是为了她那未来夫婿呢。呵,人还没嫁过去,就开始为日后盘算了。”

  嬷嬷不解,王氏启唇淡淡道:“我那内侄儿,是二殿下的伴读,现下亦在吏部当值。”

  如今长安城里,二殿下和三殿下分庭抗礼,若是二殿下能得裴瑕辅佐,更是如虎添翼——

  待他日二殿下御极,裴彤的夫婿王焕闻作为二殿下的嫡脉近臣,还愁没有锦绣前程?

  嬷嬷低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弄清裴彤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愈发感慨:“未料二爷和二夫人那对没头脑的蠢货,竟生出个满是心眼子的女儿。”

  王氏扯唇:“只要她心向着裴氏和王氏,不怕她心眼子多。但日后她的动向,还是得多盯着些,以防她又做出什么胆大包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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