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本以为是集市小摊,结果却是一间开在集市边其貌不扬的小店。
外边瞧着毫无特别之处,但内里却是极其幽雅,不难看出它的老板是个文雅之人。
在忙活的中年人瞧见来人,笑着招呼:“青生来了。”
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是喜欢,几乎每幅字画都能卖出好价钱。
“李叔。”乔青生笑了笑,四处张望了一番:“时老板今日可在?”
“东家今日应该会来,你不妨等等。”
“这位是...”李叔看这两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庞,面露恭喜之色:“这便是乔公子的那位妹妹吧。”
他的字画中常常思及亲人,他们二人闲聊之际他才得知,原来他妹妹不告而别,一人去了上京。
乔青生摇了摇头,笑道:“李叔误会了,这位不是我妹妹。”
他又何尝不想早日找到她。
云冉看出乔青生的失落,笑着接过话头:“李叔,我是乔大哥的邻里。”
李叔面露憾色,同她点了点头。
随着一股清香传来,李叔忽而笑道:“老板来了。”
他搜遍了整个上京,都没再见过她半个身影。
整整三年,无人知晓他是如何熬过那段时光的。
此后,父母替他议过多门亲事,都被他已立业为由一一回绝。
他深知,他此生无法再对任何女子动情。
所以此刻,他根本无法相信,在这上京周边的梧桐城,竟再次遇见了她。
一旁的知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试探道:“二位认识?”
然而这俩人却是很有默契地冷声道:“不认识。”
知县胡须一抖,不再做声,这一个两个的他都惹不起。
他默默退到一旁同云宛儿一起观戏,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子,你家大人和裘掌柜认识?”
云宛儿一脸深不可测,右嘴角勾出一抹邪笑:“何止认识...”
知县仿佛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息。
莫非云大人也是被那女子残忍抛弃的众多男子之一?
在这两人之间,最终竟还是向来惜字如金的云归凌开口破冰:“说说吧,这命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一双冷眸深深注视着这个在得到他后,便将他弃之不司的女子。
直到怀中人嘤咛一声,他才低下头。
未曾想,怀中的小娘子也刚好仰起了脸。
四目相对,空气好似“荜拨”响了下。
云冉的眼睛本就生得很大,此刻俩人离得这样近,乌黑的瞳孔里也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
司马璟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有些莫名的燥意。
他沉下一口气,抬手要将她推开,却见云冉揪着他的襟口,眼睛却盯着他的嘴巴,痴痴呢喃:“殿下,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嘴巴很漂亮?”
第 24 章 24
24/
一瞬间,司马璟以为他幻听了。
却又听她嘿嘿笑了下:“红红的,像桃花瓣,看起来很好吃。”
这到底是色鬼,还是饿死鬼。
他浓眉拧起,却见那趴在胸膛的小娘子好似受到某种蛊惑般,浓黑眼睫眨了两下,而后那张海棠花般酡红的小脸一点点地朝他靠近……
她是疯了不成。
司马璟面色一僵。
听见李叔的话,乔青生立即转身,文质彬彬地对着缓步入内的蓝袍男子作了一揖:“时老板。”
云冉也随之转身,在见到那高大俊朗的人时愕了一瞬。
先前听见乔青生说“时老板”她并未过多在意,没想到竟真的是时将离,这书肆竟也归他所有。
时将离见到少女愣神,唇边添了一抹笑意,却丝毫没有诧异,温声道:“又见面了。”
云冉不禁笑靥浅生。
他们才刚分别不过一个时辰,这样巧的事也确实少见。
乔青生露出诧异之色:“时老板竟与云冉姑娘相识?”
时老板神出鬼没,即便他常来这书肆也很少见到他,没想到云冉姑娘才搬来不过半月便与他相识了。
时将离无意识搓动手中扳指,似是想到什么趣事,半晌才笑道:“今日才相识。”他那双银灰的眸子直直盯着云冉,带着一丝不明意味:“不过却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云冉回望过去,但听见那大胆的话,耳尖不禁微微一红。
虽说大楚民风开放,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如此直白的话语。
乔青生双眸微瞪,左看右瞧,好似明白了什么。
时将离将少女的反应收进眼底,转而对乔青生道:“乔兄,今日又带来什么好作品了?”
乔青生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登时将手中两幅字画铺在空荡荡的桌上,一一展开。
第一幅以深山幽谷为背景,一株挺拔的青竹独自伫立,竹叶随风摇曳。远山苍翠,青竹修长,宛如身置山间,每一根竹叶都活灵活现,仿佛能听到风吹过时的细微声响。上头还提了一行应景的诗句。
而第二幅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内容。在淡淡的墨色勾勒下,一位女童举着一只风筝,似是正准备扬起,而她身后坐着一名比她稍大的少年,手中拿着笔,嘴角噙着笑意地作画。
云冉双眸微垂,细细观察着那幅令人动容的画。
若没料错,那画应该描绘的就是他们兄妹二人了。
时将离目光扫过面前的画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画!乔兄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让时某失望。”
乔青生谢过谬赞,但时将离忽而蹙了蹙眉,长指触了触第一幅画:“就是可惜这青竹有些晕染开了。”
乔青生看向那处,似是忆起了什么,面露歉意:“是在下的失误,画它的那日正巧下着雨,故而因水汽晕了边。”他说罢,赶忙补充道:“若是时老板觉得这幅画不行,那也无事。”
时将离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那个位置,半晌后笑道:“无妨,这样看下来倒是觉得此处更像是点睛之笔。”
云冉望向面带愧疚的乔青生,温声提议道:“乔大哥不妨试一试黝而能润,舐笔不胶,入纸不晕的油烟墨。”
乔青生读了这么多年书却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霎时惭愧不已,暗暗在心中将那墨的名字记下。
时将离似是被提起了兴趣,专注看向云冉:“姑娘竟还懂这个?”
云冉轻轻点了点头,从容道:“儿时在书中有读到过,便记了下来。”她笑了笑,忆起从前:“下雨时我试过一次,竟是真的不会晕边了。”
时将离面露赞善之色,笑道:“姑娘当真是令时某惊喜。”
云冉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时将离转而将那两幅画收起,递给了李叔:“乔兄只管等好消息,依旧二八分如何?”
见乔青生同意后,时将离忽然面露遗色:“只是时某现下还有些事,不能奉陪二位了。”
乔青生了然点头,对他的来去匆匆并无意外。
时将离向外走去,在经过云冉身旁时,却忽然笑得令人心生误会:“有缘再会,云冉。”
他没唤她姑娘,而是云冉。
云冉抿了抿唇,望向他大步离去的背影。
二人同李叔寒暄过后,也出了书肆。
乔青生踌躇片刻,忽道:“时老板应当是个好人。”他顿了顿,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不过姑娘还需谨慎些。”
他对时老板也只不过是泛泛之交,算不上过多熟悉。
云冉怔忪片刻,继而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磕绊地解释道:“乔大哥误会了...我与时老板不过只是萍水相逢。”
身后的抱琴见自家小姐害羞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倒是觉得,这个才见不过两面的时老板,比司世子看着顺眼多了。
云冉斜睨了抱琴一眼,而乔青生轻笑着摇了摇头。
方才他可是将二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虽不知云冉姑娘是何意,但同为男子,他觉察得出时老板定是对她有意。
乔青生没再多管闲事,而是抬头瞧了眼正盛的日头,热情相邀道:“云冉姑娘,你们主仆二人不妨去我家吃午饭。”
云冉只是思忖了一瞬,便欣然点头答应了。
赶巧她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他只是欢喜了一瞬,便哭丧着脸道:“你今日可是来督促我读书的?”
他才刚下学堂,便又要用功,都怪表兄。
方大娘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双眸微微湿润:“子翁,你要同你云冉姐姐好好学。”
侯府着实太过绝情,养了十几年的姑娘说赶就赶了出来,也没给她半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