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有不少人聚集在刚搭建好的戏台子前,但戏还未开场。
云冉走在云归凌身后,心绪逐渐沉重。
上一次看戏还是两月前,冉庆王妃的生辰宴上。
时将离一路将几人领到了前排的座椅:“这是我为几位特意留的位置。”
几人不置可否,顺势入座。
等了约莫一刻钟,戏台子上逐渐响起“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云冉闻声望去,只见男女两角情意绵绵,唱腔悠扬。
猝然,男角退场,只留下扮女角的戏子。
她步伐轻盈,一袭水袖,一抖青衣,偏偏间唱尽愁苦,一丝一缕婉转悠扬。
云冉一时看入了神,不经意轻声念出一句诗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燕成双飞,而人却是孤独。...见她。
后面这两个字,在他见到自家公子冷若冰霜的面容时,被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公子偶尔冷起脸来,确实略微有些吓人。
方子翁皱着小脸,对摁着他的司戟道:“喂,现在可以把我放了吗?”
司戟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一边呆着去吧。”
这顽童此前蹲在草里不知在作甚,他一时也未想到他与云姑娘相识。
待方子翁跑开后,司戟壮着胆子道:“公子,您若是觉得伤了云冉姑娘,同她道歉便是...”
他实在见不得自家公子这墨迹模样,分明心中很是在意,但若是说出来好似能要了他半条命。
司马璟扫他一眼,仿佛听见一句荒谬至极的话:“本世子要道什么歉?”
他为何要道歉?
他不过就是说不会喜欢她罢了,但婚约已经定下,无论如何他们日后都将成婚。
司戟心中暗自叹息。
确实,公子身为王爷独子,这辈子就没给谁道过歉,以后估摸着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气氛一度沉寂,司戟只能干咳一声,将袖中纸条拿了出来:“公子,有人将此物射在了门框上。”他伸出手:“公子看看吧。”
司马璟将其缓缓展开,面色变了变:“你可瞧见是何人所为?”
司戟摇了摇头。
在那支箭横空而至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即追了上去,然而除去那孩童,便没见到其他人。
瞧见司马璟神色变化,司戟疑惑道:“公子,上头写了什么?”
司马璟将纸团再扔进他怀中,只见上头刚劲有力地写着八个大字:三日未归,冉庆王逝。
其中,那“逝”字颇为显眼。
司戟眼眸微微瞪大,下意识猜测:“莫非是三皇子?”
他话音刚出便自觉失言,默默闭了嘴。
纵然三皇子同公子再怎样不对付,王爷也是他亲叔叔。
他再如何,也不应当会用王爷的性命来威胁世子。
司马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蹙起了眉,想起此前刺杀他,又说云冉会遇害的刺客。
他原先也确信那是他堂兄派来的人,但在梧桐城的这些日子以来,却并未觉察任何异样。
司戟见他不发一言,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试探道:“公子,可要立即起程回府?”
月影,尹月,可不就是同一人吗?四人再度踏入昨日的明华阁,刚入雅间内坐下,便见一位身形婀娜的女子款款而至。
云冉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几乎是立即记起她的身份。
“云大人...”女子低吟婉转,似是能勾人心魂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还说我呢,你身边貌美的小娘子也不少啊。”
她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在云冉主仆,与明显是女儿身的云宛儿身上来回流转,最终停在了云冉面庞上。
云归凌看了眼乖顺端坐在他面前的云冉,冷声道:“这是我妹妹。”
此女依旧是如此口无遮拦,她分明清楚,他此生...唯爱一人。
裘月影掩嘴轻笑,莲步轻挪到云冉身旁,嗔怪道:“妹妹?”
小娘子生得极美,但却与云归凌那样的冰块,全然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纵然云冉极力忽视美艳女子的眸光,但耳尖却还是渐渐泛起一抹绯红。
裘月影被她的反应逗笑,低下身来,右手轻挑起她的下巴:“小姑娘,你果真是他妹妹?”
云冉只感鼻尖传来一阵异香,不自主地轻咽了口口水。
她抬眸迎上裘月影玩味的目光,认真点了点头。
云归凌冷眼瞧着心上人调戏自己的妹妹,冰冷的语气中竟透着一丝怨念:“你若是不信,那便不信罢。”
她果真是对谁都如此,无论男女。
哇去!哥哥是吃醋了吗?!还得是do过的cp好磕啊!!
我为“归月”举大旗!!
度?这是何意?
云冉看了眼激动到胡须都快掉落的云宛儿,再不动声色地侧眸望向面色不自然的云归凌。
莫非兄长与裘掌柜相识?
裘月影却是不以为意,面上笑容更甚,走到云归凌身旁,作势要坐下。
感到云归凌身子紧绷了一瞬,她达成目的,转而坐到了云冉左侧。
云归凌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生硬地提起公事:“我此番找你来,是因在醉月楼后院找到了此物。”他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神色逐渐变得严峻:“你可知这是何物?”
裘月影面上笑意依旧,伸手接过,温热的指尖似无意地轻挠男人冰凉的掌心。
云归凌双眸一紧,瞬时收回了手。
她既不愿提及往事,又为何还要继续招惹他?
狐狸姐姐好会撩啊啊啊!
我现在就把床搬来,你们给我狠狠do上一天一夜!!!
裘月影将粉末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明媚的狐狸眼蓦地一黯。
云冉秀眉微蹙,显然也闻见了那似玫瑰又似月季,但却带点苦涩的气味。
她脑中猛然闪过一种大梁奇毒,喃喃道:“红缠痴。”
两人对峙间,没人注意到站在云归凌身后的云宛儿,正奋力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
果真是老情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原著中这两人曾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那是书中为数不多的情欲描写,她当时没忍住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敌国妖女将正经冰山脸拉下神坛的情节,绝对是她心头大爱,只可惜二人最终没能在一起。
那年,十九岁的云归凌在路边贼人刀下,救下了十八岁的裘月影。
他为人清正,得知她暂无居所后,便在侯府附近给她租了间院落。
但却没想到此女一心只想以身相许,与他才见过一面便急于与他同房。
起初,他对她避之不及,而后,便如同所有话本描绘的一样,他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裘月影更是直接给他下了一记猛药,二人在那小院落酱酱酿酿了一整晚。
那是云归凌第一次在清醒中沉沦,也是最后一次。
他已挑选好娶她为妻的良辰吉日,即便他心知父母不可能会同意他娶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
然而,那晚过后,她却消失地无影无踪。云冉笑着与几人道别,正与抱琴说待会找一家酒楼解决午饭时,迎面碰上步履匆匆的乔青生。
她有些讶异,轻唤了声:“乔大哥?”
乔青生听见声音,停住了脚步:“云冉姑娘?”他抬头看了眼“明华阁”的牌匾,目露诧异:“你怎会在此?”
云冉笑了笑,回眸望向已然瞧不清身影的云宛儿兄妹二人:“今日与几位友人聚了一番。”
乔青生点点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在看见一高一矮的两人时,微微皱了皱眉。
那矮的一蹦一跳的模样,怎的同他妹妹那样像?
旋即,他摇了摇头,不可能是她,她此刻应当在上京城。
云冉看了眼他手中的几卷纸,疑惑道:“乔大哥这是?”
乔青生收回视线,面露羞赧:“在下写了几幅字,作了几幅画,正准备拿去集市卖。”
近日,这物价是越来越贵了,他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只怕他们三人难以生活。
云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想起他曾说过这一回事。
她此前也想去集市一看,只是前有司马璟后有云归凌与云宛儿探访,便耽搁了,所幸从侯府带来的积蓄也还够用。
思及此,她话音一转:“乔大哥,我可否一同前往?”
即便云归凌说要将她接回侯府,但她心知自己的身份尴尬,或许还是要另做打算。
乔青生笑了笑:“姑娘随我来便是,就在前方不远处。”他步伐随着云冉的脚步慢了下来:“云冉姑娘若是缺钱了,其实也可一试,那老板是个好说话的。”
云冉点头称是。
不出一盏茶功夫,二人便到了他所言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