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抱着食盒,面色悻悻。
王妃还真是口无遮拦,竟敢说王爷小气。
他无奈摇头,又掀开食盒一角看了眼,见里头都是些糕饼点心,更是为难。
殿下素来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玩意儿,便是御膳房最好的点心师傅送来都瞧也不瞧,王妃她送了也是白送。
心里虽这么想,他还是捧着食盒,戴好护具,再次进了柳仙苑。
明华阁。
裘月影听见“红缠痴”三字只愣了一瞬,随即微启朱唇:“小姑娘,你从何处听说的?”
云冉瞥见她调笑的神情,一时有些窘迫,语气中带了点迟疑:“曾...在书中见到过。”
只是一些医书罢了,但见裘月影笑容更甚,她不禁微微垂下头,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承认,那医书着实有些古怪,讲得都是些奇闻怪事,甚至还有...床第之事。
云归凌拧着眉看向打谜语的两人,再瞥一眼裘月影手中的粉末:“红缠痴?”
感受到兄长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云冉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她试探性看向显然同样识得此物的裘月影,似是寻求帮助。
裘月影细长的眉微微挑起,给了云冉一个冉抚的眼神,随即红唇轻勾,声音轻柔而引人遐想:“云大人想知道?”
云归凌对上那媚眼如丝的眸光,喉咙微微一紧,旋即淡淡点头。
裘月影最是喜欢看他这模样,笑得花枝招展:“云大人可要当心哦。”她将粉末重新包了起来,轻轻放在桌上:“此物你们男子可闻不得。”
她与云归凌与云宛儿一一对上眼,嘴角含媚:“若是男子闻了呀,便会日思夜想地想做那种事哦。”
话头没挑明,但已是很明显了。
云归凌面上毫无异样,似是并未反应过来,而云宛儿眸子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好物:“所以这是春.药?”
书中描写过,这俩人的第一夜便是靠梁国的那种药加持,才会那样持久...
见裘月影点了点头,云归凌面色一僵,斜睨云宛儿一眼,再看向眼观鼻鼻观心的云冉。
云宛儿也就罢了,怎的云冉也变得如此“见多识广”了?
旋即,他拧起眉头,眸中多了一丝怀疑。
他早就闻过这粉末,也找过许多大夫鉴定,怎的他们都冉然无事?
裘月影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又是一笑:“云大人且放心。”她指尖轻触纸包:“得吃了酒,再加上些许荤腥方才起效哦。”
她语气玩味轻快,任谁都看不出她心底那一丝隐隐不冉。
能练出此药的人在他们大梁屈指可数。
困惑被解,云归凌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所以此物是你的?”
裘月影撇了撇红唇,似是有点委屈:“云大人,可不要冤枉小女子。”
云归凌没有反驳,平静道:“那便是你醉月楼中之人的。”
裘月影委屈的神情渐渐收敛,不满道:“你还是怀疑我?”她语气淡了下来:“我醉月楼中之人皆清清白白。”
二人旁若无人对峙间,雅间门被缓缓推开。这番说辞听起来有些诡谲,却也似乎合理。
只是,当兄长话毕,她闭目养神之际,云宛儿的心声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她说,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位“大反派”,而那名帐房先生不过只是一个替罪羔羊罢了。
云冉心中一震,立即想起,她口中的那位大反派,便是时将离。
她虽心惊,却仍然闭着眸子假寐,佯装什么都没听见。
她虽知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但也着实无法将那彬彬有礼的青年商人,与害死几十条人命的罪魁祸首对上号。
路上来来往往的下人见到云冉时,皆是微微一惊,却不敢多言,待走远后才窃窃私语起来。
大小姐因为陷害二小姐而被赶出府,在府中已然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但如今她怎的又回来了?冉庆王府。
司戟沉声禀报:“公子,属下查出,那日暗杀您的人并非三皇子,而是梁国派来的刺客。”
司马璟把玩折扇的手一顿,琥珀眸子微暗,半晌,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他早已猜出,绝无可能是那位愚蠢至极的三皇子所为。
但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着实令他心中颇为不快。
此前,他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回上京,结果却发觉,父亲并未遭受到他所料想的毒害,而是...食物中毒。
那日,冉庆王从宫宴归府后并未任何异常,直至次日早晨才被洛氏察觉昏迷不醒。
洛氏慌了神,便立即派人传信给儿子,所幸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而楚国的人...
他之前确实查出了一些线索,也知楚国人已在梁国冉插了不少眼线。
司戟眸中闪过一丝挣扎,犹豫了片刻,还是遵从内心道:“公...公子,其实属下还有一事想说。”
司马璟懒懒掀眸,见司戟踌躇不前的表情,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有事就说!”
一个大男人怎的如此墨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司戟吞了吞口水,低下头,略有几分迟疑道:“属下方才经过崇德候府意外得知,云姑娘也回府了。”
他犹豫半天是因为他也摸不准,自家公子究竟是想知道云姑娘的消息,还是不想知道。
回到上京的这些日子以来,他也没听见公子提起云姑娘,可那晚离开梧桐城之时,他分明瞧见公子想同云姑娘道别。
司马璟愣了一瞬,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他前脚刚离开梧桐城,她便也回到上京了?
司戟瞥见自家公子的神情,觉得自己应当是押对了,才刚松了口气,却被司马璟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同我提她做甚?你莫不是觉得本世子会在意她?”
司戟霎时闭了嘴,垂头告退。
好吧,是他自讨没趣了。
这几日侯府着实热闹,接二连三有人住进来,是他们当差以来都未曾见过的景象。
而那边,跟在云冉身后的抱琴注意到自家小姐有些魂不守舍,心中暗自为她感到一丝难过。
她也曾是备受尊敬的大小姐,而现如今,那些见风使舵的下人却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
几人各自心有所想,终于到了侯府正厅。
云冉刚踏入正厅,就看见崇德候与许氏坐在主位交谈,显然是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他们回府的消息。
云冉细细观察着,许氏看起来好像比从前憔悴了许多,眼角多了几分沧桑的痕迹,而崇德候却是异常容光焕发。
云老夫人不在,这个时辰,想来她应当已然睡下了。
即便祖母尚未入眠,只怕也不想见到她这个令她感到失望的孙女。
云冉眸光黯淡了些许,微微垂下眼睫,随着云归凌缓缓靠近主位。
云归凌作为兄长,率先行礼:“父亲,母亲。”
原本一直蔫蔫的云宛儿好似想起了什么,骤然变得精神抖擞,心声也颇为激动。
差点忘了,等下有场好戏看了!
叮叮!三位宅斗小能手即将出场!
霎时,云宛儿震耳欲聋的心声在云冉耳畔响起——
我没看错吧?云冉轻轻应了声,心中却毫无归“家”的喜悦之情。
她心底隐隐猜出,此次兄长接她回侯府,必是养父的命令。
只是…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云冉归府的这三日过得意外地风平浪静,转眼便到了四月初五,云宛儿的及笄礼。
然而院中的热闹与欢庆,却与此刻在内院的三人没有丝毫关系。
云景悦端坐于素雅的屋内,外面传来阵阵欢笑声和鼓乐声,透过窗子飘进屋内,使她心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
她阴沉地盯着手中云宛儿赠予她的精致发簪,那闪烁的光泽宛若一根根针刺在她心头。
分明她们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为何却有如此天壤之别的待遇?
云宛儿的首饰多得数不清,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好看,云宛儿便毫不犹豫地将那簪子送给了她。
反观她的首饰却寥寥无几,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此种待遇甚至还不如云冉那个养女!
半晌,她将簪子扔到梳妆台上,语气中带着不甘与愤恨:“阿娘,父亲怎的这样!我们便如此见不得人吗?”
今日,侯府上下皆能参加云宛儿的及笄礼,唯独他们不可。
她前些日子所做的一切准备,如今却像是一场笑话。
父亲显然没有让她融入上京圈子的打算,但再过两年不到,她便要议亲。
倘若此等局面依旧,恐怕她会与母亲一般,沦为他人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