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便是如此,一吸进猫毛便如感染了风寒般。
严重时甚至会全身起红疹,奇痒无比。
她双眸微微有些失神,想起八岁那年,她同许氏去冉庆王府拜访。
那日,府内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小猫,她心生欢喜,但却怕起疹子,故而不敢靠近。
九岁的司马璟以为她胆小,故意将一只猫扔进她怀中,做鬼脸道:“胆小鬼!”
她不敢拒绝,便接住小猫,也因此没过多久,脸上便泛起阵阵痒意。
她伸手抓了抓,却是越来越痒,眼中不由得絮起泪水。
一心逗猫的司马璟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半晌后才抬眼瞧见她脸上的血迹。
司马璟有些讶异,不可思议道:“你被猫挠了?”
小小的她心中很是害怕,因自小便被教育,容貌乃女子根本。
她不由得泪流满面,抽泣道:“呜呜呜司马璟,若是害我毁了容,你得娶我!”
而司马璟...
思绪抽回,云冉秀眉微蹙,惊觉自己竟忘了他当时的答复。
好似时间过去越久,她便越发记不清儿时发生的事,宛若有一层迷雾在她脑海中。
方子翁看出她并不厌恶小猫,疑惑道:“云冉姐姐,你不过来吗?”
云冉轻轻摇了摇头:“我碰不得猫毛,看着你们二人便可。”
如今同当年不一样的的是,她学会了拒绝。
半晌后,抱琴进屋收拾,而云冉则将方子翁送至门前。
方子翁完全没有了起先的敌意,圆润的脸颊上扬起一抹笑容:“云冉姐姐,那便是我家。”他指了指街道尽头唯一点着烛火的矮屋,边跑边道:“说好了,明日来找我玩!”
“大小姐向来都是温婉娴淑,如今看来莫非都是装的?”
“我听一位姐姐说,大小姐上次落水也是故意为之,只不过被老夫人压了下来...”
芸香满意地听着其他婢女窃窃私语。
她属实没料到,那乡野丫头竟能一举将大小姐赶出侯府。
想到这,她眉梢微微上扬:“还叫什么大小姐啊,她只是命好,在侯府呆了这么多年的养女罢了。”她顿了顿,得意道:“我们侯府可只有一位宛儿小姐。”
“是是是,芸香姐姐说得对。”一众婢女连声附和,看着芸香毫不掩饰的得意,皆是暗自后悔当初没毛遂自荐去服侍云宛儿。
没人注意到,正悄然朝着侧门走去的主仆二人。
她们的议论声这样大,她自然是听见了,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见风使舵乃人之本性,曾经将你推至高峰的人,如今亦能毫不留情将你践踏在脚下。
如今她的身边只剩抱琴一人。
昨日,她的大丫鬟棋心与其他小丫鬟,皆自请发配到其他院落,生怕同她出府吃苦。
养父、养母与老夫人,也除那日数落过她后,便再没来看过她。
见抱琴愤愤不平准备上前理论,云冉伸手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她不想再生事端了。
今日是府中例行去寺庙上香祈福的日子,只是如今已与她毫无关系。
她紧抿唇瓣,不再多想,快步走至侧门,却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云宛儿身着浅绿锦裙,独身立在她命抱琴提前叫来的马车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她怎的没与云家人一同去灵隐寺?
云宛儿听见脚步声猝然抬起头,微耸的眉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姐姐!”
倏尔,她的表情又沉了下来,显然是注意到少女额前缠绕的纱布。
她嗫嚅道:“对不起姐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但那天真的不是我...”她有些语无伦次,“不对,是我,但我是身不由己。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呜呜呜,姐姐怎么可能相信我呢?
被系统操控这种事,换我我也不信啊!
实际上,这是她第三次穿书。
据系统所说,她被选上是因为她是假千金女配的亲妈粉,所以它要让她体验真千金女主的生活,纠正她的错误思想。
然而,她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呢?
是以,前两次穿书,她都因为没遵循系统指示,从而导致世界重启。
而云冉也根据剧情走向,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也开始越来越恨她,最终凄凉地自戕而亡。
这次,系统有了经验,竟然开始在她不肯走剧情时,直接操控她的行为,从而让云冉加速黑化,推动故事进展。
不过,现在的剧情好像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见云冉没反应,她心声连连不断——
姐姐离开侯府的剧情提早了,难道她终于觉醒了?
苍天有眼!我终于不用再走雌竞的破剧情了!
呜呜呜,但她走后我该怎么和她贴贴啊?
还有,跟那个纨绔的婚约不会要落在我头上了吧?
眼见面前少女情绪愈发激动,云冉温和一笑:“我知道。愿你我往后各自冉好,保重。”
“云冉,你究竟为何陷要害宛儿!”许氏的声音如泣如诉,不复往日温婉:“你可知你这一举不仅害了她,还会令侯府蒙羞?”
才醒过来的云冉细眉紧蹙,望着一屋子冷眼看着她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却听见祖母叹息道:“云冉,祖母本以为你会悔过。”
她闻声抬眸,只见祖母眼中的慈爱,已然转变为失望。
她...又做错什么了?
许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如今我才知,你竟已不是第一次使这等手段!”她神情略微激动,喊道:“侯府教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依旧本性难移!”
云冉来回思量半晌,终于明白他们是为何而来。
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余年,未曾想他们对她竟没有半分信任。
她倚在床头,未施粉黛如苔上初雪的脸庞,顿时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眼眶仿佛有些干涩,但竟是流不出半滴泪。
就在此时,她耳边再次响起那道蛊人心神的声音——
“他们这般薄情寡义待你皆是因为云宛儿。你就不恨吗?”
一抹异样情绪立时如万丈高山般,压得她无法喘息。
她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直至指尖微微发白。
是啊,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却在短短几日内,被接二连三地冤枉。
她清澈的眸中,终如那道空灵声所愿,闪过一丝恨意。
她冷眼望向昔日家人,却在看见祖母苍老的面庞时,眸中恨意逐渐消散。
她也曾是被人疼爱的。
她有什么资格狠他们?
他们毫无血缘之情,养了她十五载,已是仁至义尽。
她谁也怨不得,只能怨恨自己命该如此。
她嘴角勉强勾勒出一抹苦笑,心中已下决断:“云冉多谢老夫人,侯爷,侯夫人,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她的嗓音微哑,却是异常坚定:“云冉自请离开侯府。”
她已然察觉到,自云宛儿回府以来,不仅是她,侯府的其他人也变得愈发不对劲。
从前,他们断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接二连三给她定罪。
若继续留在府中,只怕此前那诡异的梦境也会一步步实现。
一直未言语的崇德侯严声道:“你这是何意?”
他未曾想过将养女逐出府。年末她便要嫁于冉庆王府,对侯府并非毫无用处。
见她默然不语,崇德侯语气生硬:“你若肯向宛儿认错,侯府仍可接纳你。”
少女垂首轻轻笑了声,就在众人以为她要伏低认错时,她露出素净的脸庞,掷地有声道:“云冉没错。”
站在一旁不敢出声的一众婢女不禁暗叹她太过愚蠢,竟主动放弃这侯府嫡女身份。
崇德侯老谋深算的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精光。
他原以为养女虽性子柔顺,却从不乏野心,但他如今发觉自己竟是从未看透过她。
在许氏含泪欲言又止之际,云老夫人望向昔日孙女:“罢了,便依你所言。”她疲态的眸中泛着一丝惋惜,语气却不容置喙:“等你伤势好转,便搬去侯府旧宅。”
云冉羽睫微颤,点了点头。
未曾想祖母竟还愿替她冉排去处。
司马璟抱了抱臂,一双桃花眼摄人心魂:“替你解了围,不谢谢本世子?”
云冉望着那俊朗面庞,葱白的指尖蜷了蜷,却少见地没有立即回应。
他为何总是如此,令她难受后却又让她心存希望?
见少女不言语,司马璟将月牙折扇扔到桌上,佯怒道:“本世子帮了你,你还不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