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见他又黯然失神,赶忙冉慰了一声,而方子翁听到此,却是直接哭出了声。
云冉只好道:“乔大哥,莫要如此快地便下定论。”她顿了顿,有条有理地将那紫衣女子适才泰然自若的表现道出。
即便凶手真是出自醉月楼,那也理当不会是那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
“可...”乔青生望向四周几十名白衣妇人与孩童。
出了如此多条人命,官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云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冉,目光灼灼:“乔大哥觉得,方大娘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吗?”
乔青生被那清澈的杏眸盯得一怔,连连摇头:“我姑母向来心地善良,绝无可能!”
云冉轻声一笑,没再多言。
想必乔青生理应明白,清者自清的道理。
果然,片刻过后,衙役便将几名妇人全数护送了出来。
云冉放眼望去,心头蓦地一紧。
怎的只有那名女子没出来?
难不成...她便是凶手?
还没等她缓过神,身子便顺着腰间那只大掌的力道,软绵绵地跌坐在男人的腿上。
霎那间,熟悉的龙脑香冗杂着一丝醇香的酒气涌入鼻尖,暖融融地将她包围。
男人的大腿很坚实有力,她坐着刚好。
只是和凳子到底不同,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热意,十分新奇。
她轻扭腰身,想寻个合适的角度,只还没挪两下,腰肢就被那只修长的大掌给牢牢扼住。
力道不小,她蹙了眉,抬头声讨:“你捏得太紧了……”
却见司马璟低着头,深深望着她:“我的嘴巴好看么?”
云冉微怔,思路也被带偏,顺着他的问题点头:“好看呀。”
奇怪,他刚才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正纳闷着,两根白净的长指捏住了她的下颌。
她顺着那力道抬起脸,直直撞进了一双幽沉如潭的黑眸。
白雪纷飞的湖心亭里,容色冶艳的男人头颅微低,嗓音喑哑:“那你想不想尝尝它是什么味道?”
第 30 章 30
30/
云冉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薄唇。
那低哑好听的嗓音蛊惑着她,问她要不要尝尝。
“可…可以吗?”
云冉有些难为情,哪怕她醉了,却也知道别人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碰的。
司马璟道:“可以。”
他同意了。
门外丫鬟由远而近的窃窃私语,将云冉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秀眉轻轻蹙起,只听出了大概。
“吱呀——”两个贴身大丫鬟推开了房门。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自她五岁起,便服侍她的抱琴,只比她大了三岁。
“小姐,你终于醒了!”抱琴快步走到她身边,扶她坐下,清秀的脸上满是焦急与责备:“小姐,你昏迷了整整半日,怎的就直接起身了!可还有不适?”
云冉唇瓣微抿,轻轻摇了摇头。
抱琴放心下来,回身取出提前泡好的药:“小姐,趁热喝,这是驱寒的良药。”
云冉闻言接过药碗,慢慢饮下一口。
而站在一旁的棋心见此情形,愤愤不平开口:“小姐,您都落水了,老夫人竟只是不痛不痒地罚那人禁足!”
“禁足?”云冉眉心动了动,不解地望向棋心。
她自己失足落水干他人何事?衙役挥手驱散围观的众人:“都散了吧,散了吧!”
云冉抬眼向衙内望去,却依旧不见那紫衣女子的身影。
“姑母。”
“阿娘。”
一位身穿一袭深色旧衣的妇人听见二人的声音,沧桑的眸中闪过一丝欣喜,步履从容地向这边走来。
然而待她靠近后,面上欣喜却转为担忧,语气中略带着一丝责备:“你们二人怎的来了?”
方子翁小跑进她怀中:“这不是担心你嘛,阿娘。”他紧紧抱着娘亲,生怕她会再次被带走:“阿娘没事就好!”
而乔青生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欲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便听妇人道:“这位姑娘是?”
方大娘温柔的目光落在乔青生身旁,默不作声的云冉,微微有一瞬失神。
她一身月白衣裙,腰束素色缎带,丝绸般的墨色秀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眉如新月,目若悬珠,此等艳丽的面容,竟是让她想起一位故人。
乔青生温声向她介绍道:“姑母,这位是云冉姑娘,近日刚搬来柳荫街。”
方大娘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忆起方子翁同她说过此事。
云冉嫣然一笑,微微福了福身:“方大娘。”
方大娘略有些不知所措道:“唉,这还是头一次见人向我行礼,姑娘快起来...”她连忙伸手扶着云冉后,眸中带着一丝探究道:“姑娘是哪儿的人?”
云冉抿了抿朱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生父生母已然亡故,而养父养母往后也应当与她再无干系了。
她宛如一片飘零的树叶,飘离了树枝的附着,孤独而无所依靠,没有归宿。
在她惆怅间,身旁的乔青生似是看出她的为难,忽而开口道:“姑母,您也累了吧。”他伸手扶住姑母的手臂,循循善诱道:“不若我们先回去,站在这衙门前也不方便说话。”
方大娘被吸引了注意,赞同地点了点头后,看向云冉:“即是邻里,云冉姑娘也与我们一道走吧。”
云冉笑着轻轻道了声好,不经意间抬眸望向替她解围的青年。
阳光洒在他深浅交错的青色长袍上,霎时给他清晰而俊秀的轮廓镀了一层光。
青年突地侧过头,见少女弯着眉眼盈盈地看向他,微微一愣,随即回以一抹腼腆笑容。
方才不知怎的,瞧见她那副破碎不堪的神情,他心中竟对她生出一抹无关男女之情的保护欲。
儿时,他便想有这样一个如娇嫩的花朵般,需要被呵护的妹妹。
岂料他妹妹的性子同他理想中全然相反,不过...也很是讨人喜欢。
就是不知...她现在如何了?高柔一早就来找云冉,问及昨日送东西可否顺利。
云冉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一会儿,如实道:“那玉佛碎了。”
高柔不可置信:“为何会如此!?”
云冉:“殿下没拿稳,不小心碎了。”
高柔见其支支吾吾,明显事实不是如此,她的脸色很是难看。
这是爹爹嘱咐她一定要送出去的东西,如此贵重怎么能就碎了呢?
高柔怀疑云冉是故意的:“舒姑娘莫不是心生嫉妒,故意毁坏了玉佛。”
都不是疑问,直接肯定。
“这玉佛价值连城,亦是昔年进贡朝廷的珍贵之物,你怎么能如此坏心!”
云冉瞠目面前的人的转变:“高姑娘若不信可去找殿下问罪,我只是白白跑腿帮你转送东西的。何况你既然放心把玉佛放到我的手中,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我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偷偷地看,摔碎了怎么办?高姑娘当真就这么信得过我吗?”
说不定便是知道司马璟根本不会收下,才让她去送,送成了自然是好,不成正好借此由头来问她的罪。
云冉没忘记,面前的人是辰王妃的侄女,只是她以为高柔会是个正常人。
她没心情再说下去:“殿下看过此物,只是不小心摔碎了,你若要问罪,只管去找殿下。”
明明又想送东西,没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又来责怪旁人。
真心错付,云冉也挺生气的。
高柔被说中内心所想,忽地冷笑:“你果然和姨母说的一样,低贱之人,妄图攀附!”
云冉并不恼:“低不低贱,不在身份,且看人行事如何。高姑娘是否把自己捧得太高了?”
高柔不似华阳郡主容易恼怒,她只是默然不言,但厌恨不屑的神色,却比华阳郡主更甚。
她说:“殿下是皇孙,而你不过是不知羞耻的低贱药娘。纵然他日入了殿下的眼,也终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妾!”
步行间,方子翁忽而好奇地开口道:“阿娘,所以方才到底发生何事了?”他扯住妇人的衣袖:“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乔青生闻言轻轻敲了敲孩童的头,温声斥道:“说什么呢!”
方子翁赶忙捂住头:“表兄,你打我作甚!”他跑向妇人的另一侧,埋冤道:“阿娘,你也不管管他!”
方大娘被逗笑,伸手将试图还手的方子翁拉住:“好了,好了。”她脸色微微沉下来,轻叹了口气:“此事还得从七日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