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以为今日能睡个懒觉呢,看来是没戏了。
且说陇西云氏,从大渊建国伊始便是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后经数代传承,兴盛不断,到云冉父亲云伯缙这一代达到了新的鼎盛。
云伯缙为云氏嫡长子,本该继承晋国公的爵位,但他年轻时去边疆历练,与发配到北庭的废太子成了生死之交。
后来废太子复起,成了当今的永熙帝,感念挚友的恩情,破格将其封作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异姓王。
赐封号肃,掌六十万大军,镇守北庭。
至于云氏祖上传下的国公爵位,如无意外,将来应当是传给云冉的三叔。
而云冉的二叔,当年科考入仕后便一直留在长安,如今正担任礼部尚书。
按照关系亲疏,兄妹三人先去了端王府拜访祖姑母——四十年前从陇西远嫁到长安的云氏嫡女,如今的老端王妃,之后再去了嫡亲二叔家。
一整日亲戚走下来,云冉觉着她的脸都要笑僵了,尤其鬼天气还这么闷热!
待夜里回到王府,见她一副蔫儿吧唧的小白菜模样,云明霁和明娓一合计,觉着以自家妹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除了端王府和云二叔这两家,其他人家也不必她亲自登门。
于是接下来两日,云明霁和明娓出门走亲戚,云冉就留在府中,为即将来临的大婚养精蓄锐。
殿内很快静谧,司马璟重新跽坐于长案前。云冉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等反应过来,迅速甩下帘子,纤薄的肩背牢牢抵着车窗。
她捂着咚咚直跳的胸口,暗暗宽慰自己,没事没事,她的脸都被帘子遮着呢,他应该没瞧见。
但想到那个猝不及防的对视,一颗心仍是扑通扑通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
明娓回到马车时,便看到自家妹妹紧贴车壁,单手捂胸,双眼发直,一副魂灵离体的呆模样。
她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回神啦。”
云冉眨了眨眼睛,如梦初醒:“姐姐……”
明娓在旁坐下,乜她一眼:“瞧见了?”
话音刚落,便见自家妹妹双颊染红,赧然点头:“嗯。”
明娓啧了声,“瞧你这点出息。”
云冉也不敢把太子殿下方才和她对视的事说出来,要是叫姐姐知道,定要教训她了。
提笔蘸墨,再看手边折子,却不觉拧起眉。
枕边教妻,枕边教妻。而自己呢,从小贪图享乐,唯一特长是丹青。
理想中的生活也是吃喝玩乐、看戏作画,再觅个好郎君,从此赌书泼茶、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像爹爹娘亲那样。
及笄之前,就有不少夫人上门提亲,她也暗中物色了好几个儿郎——
也不知这个是姐姐还是妹妹?
太子负手而立,若有所思。
一旁的肃王世子云明霁见状,讪讪道:“叫殿下见笑,二妹妹估计是坐太久的车,一时腿麻才不慎绊倒。”
太子黑眸轻眯:“粉裙的是二娘子?”
“对,着粉裙的是我二妹妹,云冉。旁边着紫裙的是大妹妹,明娓。”
云明霁笑道:“殿下幼年见过她们的,只是时隔多年,如今长大变了模样,怕是也认不出了。”
太子扯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云明霁察言观色,忙不迭抬手:“殿下里边请。”
太子嗯了声,视线从那道娇小身影挪开,提步跨进王府大门。
可这样一个太子妃,他当真能将她教好?
一滴朱墨倏地滴落洁白宣纸之上,司马璟眸色微暗。
半晌,他撂下笔,扬声吩咐:“来人,备马。”
云冉看着这两个小娘子,从她们灵动闪烁的眼睛里嗅到了一丝可结交的气息:“大嫂,这两位是?”
李婉容温声介绍:“这位是九娘,你二嫂的亲妹子。”
她指了指那面薄腰纤,一袭绿裙的少女,细看那清丽眉眼,的确与二嫂卢令贞有几分相似。
“这位则是鸿胪寺卿姚大人的掌上明珠,姚樱樱。”
那唤作樱樱的小娘子一袭石榴红袄裙,眉眼娇丽,又透着几分闺阁女郎少见的疏阔之气。
云冉听得鸿胪寺卿姚大人,只觉得耳熟。
垂眼想了两息,恍然出声:“你父亲可是姚川姚大人?”
姚樱樱怔了怔,点头:“回王妃,家父正是姚川。”
云冉漆黑的眼珠子微转。
若她没记错,当年将司马璟从戎狄接回来的使臣,正是这位姚川姚大人。
第 34 章 34
34/
李婉容看出云冉与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娘子有相交之意,悄声与卢家长媳说了。
各府长媳大都八面玲珑,那卢家少夫人立刻命人在不远处的花亭处摆了茶点瓜果,又与卢九娘道:“九娘前阵子不是刚学会了《潇湘水云》,若弹奏一番,叫王妃品鉴品鉴。”
今日本就是雅宴,各府贵女有才艺者,自也不怯于献艺。
而今听到自家嫂子这般说,卢九娘心领神会,面向云冉:“王妃若不介意,那臣女献丑了。”
漂亮小娘子愿意为自己弹琴听,云冉自是求之不得,只是:“我是个俗人,对琴棋书画这些不甚了解,卢娘子莫嫌弃我牛嚼牡丹就行。”
卢九娘忙道:“王妃这话折煞臣女了,倒是臣女琴音粗鄙,怕污了王妃的耳朵。”
昨夜之事,云冉也不知高柔会是什么样的想法,正担心她会不会就这么吓跑了,人却亲自来找她了。
“昨夜......殿下还好吗?”
高柔脸色青白,一脸忐忑,显然是一晚上没有睡好。
云冉看见她能来挺高兴的:“殿下无碍,倒是高姑娘......昨日你都与殿下说了什么?”
“殿下可是有怪罪我?”云冉给两人空出相处的时间,转头将药膳交给陈管事。她今日来得早,还需要等司马璟忙完才能侍药。
然而还没走出廊道,司马璟迎面走过来了。
云冉默默绕行,欲先离开。
可司马璟步子就停在她身前,“有何异样?”
云冉奇怪道:“殿下没问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见他空手而回,便知是没问出什么消息。
“师父去岁中秋便离开了泽州,高姑娘叔父见的不是师父,不过那药应该是真的,想来师父托人代给的吧。”
司马璟又问:“那你躲什么?”
他神情冷肃,像是在审问,怀疑的意味很明显。
云冉也不避开,直言道:“高姑娘来见殿下,民女总不能当面揭穿她……而且民女不想向外暴露与师父有关的事情,怕会给殿下带来不便。”
最后一点,司马璟倒是不反驳
他也没打算将云冉是鹤老徒弟的身份公之于众,惹来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他夸道:“尚有些悟性。”
云冉则将他这句话与不想让高柔尴尬想在了一起,心下大喜,嘴角挂笑:“那殿下刚刚应该把药留着,不该浪费了。”
司马璟瞥她一眼,不知她因何得逞而笑,但看着莫名不悦:“如此,你也没用处了。”
云冉笑容凝住。
然后一脸认真:“殿下不知,民女有时比太医还管用。”
刘太医侍奉这么多年,却连针都没办法施,她虽不敢保证自己医术能比谁厉害,但至少行动力上她应该是强一些的。
司马璟迈着步子往前,低沉一声:“你也就剩了不怕死。”
云冉向来是不喜计较与争执的性子。
但若是有人怀疑她的医术,她倒是能噎上两句。
“殿下的头疾现在只有民女能医。”
“可是殿下不肯配合,所以殿下也在说自己。”
虽是顶嘴,却也有劝医的态度,云冉暗暗拿捏着分寸。
司马璟眸光沉了沉,盯着她微张的唇瓣,想了想,刚才以下犯上的话应该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想试试?”
云冉不敢,低头退下了。
昏黄的灯火置在书房内角落,从施完针到处理完公务,放在一旁的药膳粥早已凉透。
陈管事进来端走,见一碗粥一动未动,以为是不合胃口,便道:“可要吩咐膳房备些食点?”
"不必了。"
司马璟坐在书案前,一脸沉倦。
陈管事应是,又问:“那明日是否告知舒姑娘不熬这药粥了?”
案前的人没答。
司马璟对食物挑剔,心情好时能多吃上两口,若遇上头疾频繁发作,那几日的胃口都不会太好。
而这几日云冉尽心伺候,除了施针服药,还从膳食方面替他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