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高柔虽安心了不少,可一想起云冉,心里便似横了一根刺。
司马璟回来得晚,但没有回西院,而是直接去了竹园。
陈管事见状没敢跟上,只回身吩咐云冉今夜要去竹园侍药。
“还请舒姑娘移步竹园。”
云冉怔住。
竹园就在她房间后面的那片竹林,也是她第一日来王府时,司马璟大开杀戒的地方。
“殿下怎么去哪儿了?”
陈管事看出她的担忧,解释道:“奉月堂的案子已经了了,不会有刺客进来王府,舒姑娘不必担心。”
“知道了,我准备好就过去。”
陈管事说话稳妥,云冉闻言放心了不少。
“殿下图竹园清静,舒姑娘若是侍完药,不要多留。”
“好。” 完了,被发现了。
云冉手上的泡都在手心,用针挑破后上了些药,没有包裹怕会捂热红肿。
听陈管事说这两日送去的药膳都没动过,她便也打算放弃药膳一事,改为去外面买些香料,配些宁神安睡的香包挂在寝房内。
一早向陈管事回禀后,她便出了王府。
先是将昨夜写的两封信送回泽州,然后才去了香料铺。
她不太确定司马璟会适应哪种香料,回想一下他寝房与衣物都干干净净,从不用任何香料,若是一下接受不了,也是白白浪费了。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自己平常用的香料。
味道极淡,也有安神的效果,她这些年一直用着,效果甚好。
再想着,她这些日子都近身伺候,他好像也并不反感这种味道。
采买好之后,云冉没有在外面逗留。
陈管事帮她安排了马车,又派人随身跟着,大抵也有监视的意思。
云冉并不在意。
只是在上马车时,遇见了高柔。
似乎是特地在这儿等她,云冉其实从进香料铺便看见了她的马车。
“可否与舒姑娘同坐马车回王府?”
高柔近日都住在王府,云冉知晓她是辰王妃的外甥女,并不打算走太近。
“抱歉,我与高姑娘不熟。”
高柔上前,语气尽量温和:“我只是想知道殿下近日可有好转,并无他意,舒姑娘不必紧张。”
“殿下头疾已经好转,高姑娘不必担心了。”
因为有辰王妃的前车之鉴,云冉不敢随便靠近司马璟身边的人,哪怕知道面前的人是喜欢司马璟的,她也不好多言。
高柔捏紧了手中帕子,原本弯眉的笑缓缓收回。
就在她以为讨了个下人的没脸时,云冉忽又转了身。
她凑上前,轻轻说:“不过......我想殿下是心悦高姑娘的。”
高柔白皙的面庞瞬间红了。
“当.....当真吗?”云冉没期待自己能够成功,但总要试试。
门锁确实被打开了,可她一点也不想留在原来的房间。
陈管事以为她还在担心门会被锁一事,于是安慰道:“这厢院子不会再有外人进来,舒姑娘不必担心了。”
云冉嘴唇翕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是我不喜欢房子周围都是水。”
从进王府后,云冉没敢开过朝池水那面的窗户。若看不见自然是无事的,可现在她躺在床上便仿佛飘在水上,被水淹没的窒息感一直重现。
只因她开了那扇窗,甚至跳了下去。
陈管事知道华阳郡主所做之事,但想着也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过失,人又安然无恙,所以也没怎么当回事。
但眼下见她彻夜未眠,脸色也有些不太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西院倒还有一处空房,我这就命人清扫出来。”
“多谢。”
搬过去的房子周围全是树,推开窗外面正是一树海棠,花瓣如霞,煞是好看。
虽然在西院的最角落,离司马璟远了些,却很方便碧春来串门。
她昨日没敢来找云冉,这会儿见人没事,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解释:“我昨日去找了陈管事,但他下令我们不准声张。”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云冉也略感歉意道:“和你没关系的。我已经没事了,你往后不用为了我去冒险,我不想牵连你。”
她来王府,便事事都在冒险,实在不愿把人拖累。
碧春见她反倒内疚起来,一时不知如何宽慰,只玩笑着说:“是是,你来王府自然是有大抱负的。不过我也孤身一人,你若需要尽管开口便是,帮不了什么大忙,但夜夜暖床这等事,我还是可以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得知昨日投毒一事,已经被司马璟压下了。
“司膳房试药中毒的人已经安然无恙,只是殿下下令,谁也不准再谈论此事,你昨日受的委屈,是没办法讨回公道了。”
“没事,我也没想着能讨回公道。”
虽然以司马璟的性子能忍下很奇怪,但云冉也没多想,只当是为保全辰王府的颜面罢了。
她也用不着仇恨谁,她脑袋里唯一想的事情,便是希望司马璟快些病好,好让她早日离开王府,摆脱噩梦。
她眼下能做的是能躲则躲,尽量不与她们碰面。
云冉正觉得昨夜的司马璟还算配合,转头听陈管事说看了一夜折子没怎么歇,她就又觉得自己昨夜又白忙活了一场。
“殿下常年被头疾困扰,脾气亦受影响变得有些喜怒无常,但其实并非有意。加上殿下平日繁忙,常常熬夜处理公务到天亮,想来是分不了心,所以高姑娘应该主动些。”
“能.....能行吗?”
高柔并不敢,她深知司马璟不喜欢有女子靠近,甚至是厌恶的。
可她看着面前的女子,也不过是个大夫,甚至只是个伺候的婢女,世子却并没有将她赶走。
她回想那日她在世子面前放肆的模样,心底泛起一股酸意。
云冉弯眉,提醒她:“若是以前肯定不太方便,但高姑娘眼下不正在王府吗?”
在王府,多的是机会。
高柔太胆小了,在王府也有七八日了,竟然一次都不敢主动。
这样下去,又能有什么进展?
云冉言尽于此,转身上了马车。
“不必了。”
他淡声道:“今夜恐怕又要落雪,你去叮嘱湛露堂那些奴才,夜间伺候警醒些,莫又叫她染了风寒。”
可不得了,殿下竟然会体贴人了。
常春心下暗诧,面上只规规矩矩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屋内重归静谧,司马璟又看了眼窗外。
天沉沉,声寂寂,是过去六年里深柳堂最寻常的模样。
收回视线,他抬手关窗。
就在那两扇雕花窗棂阖上的刹那,一道明丽如春的鹅黄色身影从夜色余晖里闯入——
“殿下,我回来啦!”
第 35 章 35
35/
空寂寂的庭院里好似开出了一朵小小的迎春花儿。
寒风也送来隐隐约约的对话——
“王妃可算来了!”
“咦,常公公这是要出门吗?殿下在里头吗?”
“在呢在呢!”
短暂脚步声后,门扉外传来常春难掩喜意的通禀:“殿下,王妃来了。”
司马璟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袍,走到榻边坐下,方才应道:“进。”
门很快推开,云冉提着个漆红食盒走了进来:“殿下,我回来了。”
司马璟侧眸看她一眼,轻轻嗯了声。
时值五月廿六,蝉鸣夏至,烈日炎炎,长安城内却是人潮拥挤,沸反盈天。
“哎哟莫要挤,送亲队伍还没进来,挤个啥!”
“你们听说了吗,此次肃王世子亲自送亲,那对双生姐妹花也一起来了!”
“真的?早就听闻肃王家那对姐妹花,生得跟观音座下玉女般,也不知待会儿能不能瞧见?”
百姓们乌泱泱地挤在朱雀大街两侧,或拖家带口,或踮脚探头,“好歹是世家贵女,那幺女还是未来太子妃,岂会抛头露面,让咱们瞧见?”
云冉也习惯了他的寡言少语,自顾自走到桌边:“你应当还没用晚膳吧?我回来路上看到了烧鸡,油汪汪香喷喷的,看着都流口水,便给你也带了份。”
她边说边将里头的吃食一样样拿出来:“还有芝麻糊和酒酿丸子,我寻思着光吃烧鸡腻得慌,喝点甜的,吃到肚里暖暖的也舒服……”
烧鸡里里外外共包了三层,最外两层是牛皮纸,最里那层是荷叶,恰到好处地吸收了浮油,中和腻味。
云冉一层层打开,两只表面红酥金黄的烧鸡很快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