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力壮,仪表堂堂。”
司马璟嘴角翘起,连着那双形状好看的桃花眼也滉漾着明亮笑意,直直看向云冉:“还说方才不是在看我?这不观察得挺仔细。”
云冉:“……?”
“行了,老子知道你嫁过人,也知道你带个娃,老子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司马璟乜她一眼,又漫不经心道:“灶上还有两个炊饼,饿了就先垫垫。不过别吃太饱,留着肚子等着喝鸡汤。”
说罢,他一手拎鸡一手握刀,大摇大摆转身离开。
独留云冉一个人怔怔坐在昏蒙蒙的硬板床上,满脸复杂,她这遇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云冉怔怔抬眼,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司马璟黑眸轻眯,还真信了?
这么好骗,她是怎么从北地逃到这来的?
“还能怎么办。乞讨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卖身呢……”
话未出口就瞥见小妇人煞白的脸色,他薄唇抿了抿,吓她的话也了咽回去:“那种缺德事,老子自然不会做。”
再看她睁着双朦胧泪眼怯怯望来的模样,他心下一动,忽的挑起她的脸,桃花眼里噙着几分玩世不恭浅笑,懒声道:“小娘子生得不错,不然以身抵债,给老子当媳妇如何?”
云冉闻言,那双本就大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不……”
一个字还没说完,忽的双眼一翻,脑袋一歪,就直直朝旁栽去。
司马璟面色骤变,眼疾手快伸出手,那冉小的身躯宛若没骨头般,软绵绵倒在他的怀中。
司马璟一开始还疑心她是装晕,待看到她抱着襁褓的两只手也无力地垂下,这才确定是真晕过去了。
“老大,这…这什么情况?”“嗐,多大点儿事。你个小娘子在外逃难,还带着个娃儿,本就该谨慎为上。”
柳婶子满不在乎摆摆手,又道:“饿了吧,灶上有蒸饼,给孩子喝得羊奶也煮过了,且在锅里温着呢。”
“羊奶?”云冉怔忡。
“要不说阿璟是个粗中有细的呢,他看你离不得孩子,一大早就叫人牵了头母羊来。现下就拴在后院呢,以后你这娃儿就用羊奶儿喂,保管喂得结结实实。”
说到这,柳婶子又意味深长往云冉肚子瞥了一眼,虽替司马璟觉得不值,但想到她也是个苦命人,这世上诸般造化、阴差阳错,也怪不得她,便也柔了嗓音:“快去洗漱吃饭吧,要是饿着你了,阿璟保管要心疼了。”
云冉眸光微动,待走到灶头,看到那热气腾腾的炊饼和白润润的羊奶,心底某处好似雨后春笋般破了土,冒了头。
填饱肚子,喂了孩子,午后的太阳正好暖洋洋洒在院里。
云冉搬了张矮凳,与柳婶子一起择菜。
“老子哪知道!”云冉的确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醒来时,左额还昏昏涨涨隐约作疼。
再看身边躺着的小平安,小家伙早就醒了,却睁着一双黑黝黝大眼睛,盯着青纱帐顶不哭也不闹。大抵是一路吃过苦,这孩子也格外的懂事。
云冉将小平安抱在怀中,忽又想起自己腹中那个小芽儿,低头看了眼平平的肚子。
若不说,谁又知道这里面还怀着个呢。
怀中孩子咿呀,她垂眸看去,嗓音放得轻缓:“平安饿了吧,姨母这就给你寻吃的。”
至于去哪里寻……
她朝阳光明亮的窗外看去,有些难为情地抿唇。
虽知不该,但当下能求助的对象,似乎只有这个一直嚷嚷着让她当媳妇的地痞头子了。
穿戴好衣裙,云冉抱着孩子,深吸一口气,才推开寝屋木门——
院里却不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反倒是隔壁的柳婶子坐在院子里,脚边摆着两个菜篮子,动作麻利地择菜。
听到木门推开的响动,柳婶子抬起眼,笑道:“哎呀,冉娘醒了呀。”
这称呼让云冉一愣,转念再想,肯定是司马璟与柳婶子说了。
想到柳婶子昨日还夸翠兰这个名和她有缘分,今朝便被拆穿是个假名,她一张薄薄脸皮直发热。
柳婶子见她踌躇不前,便猜到她是不好意思,朗声笑道:“没事的,阿璟都与我说了,你叫冉冉。这名儿的确是比翠兰更适合你……”
柳婶子主动递了台阶,云冉自然也不是不识趣的,歉疚一笑:“婶子莫要怪我。”
司马璟一手揽着骤然昏厥的小妇人,一手抓着那襁褓中哭个不停的婴孩,一张俊脸黑如锅底:“老子身长九尺,风流倜傥,要身板有身板,要容貌有容貌,嫁给老子就有这么可怕?”
开始说卖去秦淮河,她都没晕。让她嫁给他,她眨眼就晕?他不要面子的吗!
庙里一干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神情也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山猫一拍脑门:“老大,她一定是高兴得晕过去了!”
其余人立刻点头:“对对对,咱们老大是谁?那可是金璟小霸王,秦淮第一俊!”
“她个穷逃荒的,嫁过人还带个娃,能被我们老大看上,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手下们七嘴八舌地奉承着,司马璟脸色才稍微好转。
再看怀里面色苍白的女人,两道浓眉又拧起,沉吟片刻,他弯腰将人抱起。
手下们连忙上前搭手:“老大,我们来就是。”
“去去去。”
司马璟立刻避开,横眉冷扫:“老子看中的媳妇,当然只能老子自己抱。”
倒是将那个襁褓里不停哭的小孩儿丢给了山猫:“你家弟妹儿不是才生完半年吗,带回去叫她奶两口,瞧这小崽子饿的,哭声儿都快没了。”
山猫抱着孩子,愣怔怔地“哎”了声。
再看那道抱起人就大步往外走的高大身影,不禁诧异:“老大?你去哪,银子还没分呐!”
“带你们嫂子去老李头那抓副药。”
司马璟头也不回,语调是一贯的懒散随性:“银子就照着出活儿前约定的分,我那份山猫保管,我得空去取。”
话音落下,那高大人影也消失在漫漫夜色中。
剩下的混混们挠头抓耳,嘀咕起来:“老大不会是认真的吧?”
“这谁知道呢?”
“行了行了,先把钱分了吧,这娃儿都快饿晕了。”
山猫大手一挥,再看怀中那个小婴孩,心里也纳闷。
老大也不是那等贪花好色之徒,就算那小娘子姿容冉艳,但毕竟嫁过人有了娃,还是个来历不明的流民,应当不至于娶个这样的当媳妇儿吧?
待到腊月初九这日一早,云冉便迷迷糊糊的被兰桂嬷嬷从被窝里挖起来,“王妃该起了。”
云冉还困着,趴在床头望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双眼迷离:“这么早吗?”
兰桂嬷嬷:“待会儿洗漱完毕,还得赶去丹凤门和御驾集合,一并出发呢。”
云冉:“……”
好吧,为了温泉!
及至辰初,她裹着一件厚厚的粉红色云锦斗篷,迷迷瞪瞪上了马车。
没想到司马璟也在。
过于早起还处于迟钝状态,但礼貌刻在潜意识里的云冉:“好巧啊殿下。”
司马璟刚要说“你我本就同去”,便见那裹成一团的小娘子朝他挪来,而后直接趴倒在他的怀中:“我好困,想再睡会儿,等车停了劳烦殿下喊我一声噢。”
司马璟:“……”
再看怀中已然阖眸沉沉睡去的小姑娘,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双臂却抬起,稳稳揽住了那团温软。
第 43 章 43
43/
云冉这一觉睡得格外冗长。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马车竟然还在辚辚行驶,而睁开双眼,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堪称完美无缺的幽艳脸庞。
司马璟单手支着额头,双眸阖着,一旁的宝蓝色车帘虽逶逶垂下,但随着马车晃动时不时漏出些许微光。
而那微光淡淡的洒在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庞之上,好似蒙上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叫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愈发显出一种幽幽的、不似人间的艳色。
好美。若是他当初没有投靠都知大人,兴许,日后与云冉亲密无间的人便是他。
可惜,可惜……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红宝石,拢紧身上的狐裘披风,踏着月色回到了进奏院深处。
云冉都来不及思考自己是怎么躺在了男人的腿上,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张脸给吸引。
打从见到司马璟的第一面,她就知道他是个大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