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小王妃_小舟遥遥【完结+番外】(79)

  柳婶子看着眼前这张豆腐似的白嫩小脸,温声道:“冉娘,你听婶子一句劝,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在这有院子住,有饱饭吃,还有个年轻力壮、知道疼人的好汉子,总比你一个人带着娃在外逃荒强吧?现在外面又打仗又闹灾,听说临海那边还在闹水匪,实是乱的很呢……”

  话说到这,云冉自也听出,柳婶子是司马璟请来的说客。

  若放在昨日,她定然不愿听这些。

  可今日……

  想到自己现下的情况,还有逃荒时的艰难险阻,人呀,大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过香喷喷的白面蒸饼和鸡腿,谁还愿意去啃树皮、吃馊饭、与野狗抢食?

  饿啊,那种饿到眼睛发直、腿肚子转筋儿的感觉,实在是刻骨铭心,想起来都心里发涩,再不愿尝一遍了。

  她没拦着柳婶子,柳婶子一张嘴就跟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直把司马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大有她要是错过了司马璟,就是天字号第一大傻蛋。

  就在柳婶子说得嘴皮子都拔干时,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开门,老子回来了!”

  柳婶子起身要去开门,云冉拦着她:“婶子,我去吧。”

  柳婶子愣了下,而后明白什么,弯眸应道:“好好好。”

  云冉稍定心绪,走到门边。

  当门推开,看到门口那大包小包、嘴里还叼着一包的男人时,不由一愣。

  他这是什么……模样?

  司马璟也没想到会是云冉来应门,下意识想将嘴里叼着的那包吐了,转念一想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排到的崔记梅花糕,又咬紧绳子,一双狭眸直直地看向门里的小娘子,嘴里含糊:“还愣着作甚?”

  云冉回过神,忙让了身。“你到底是个怎样的糊涂虫,有孕三月,竟也不知?”

  司马璟没好气地掀起袍摆,一屁股坐下窗边的长椅上,那双平素噙笑的桃花眼此时黑沉沉,定定盯着床边怔住的小妇人:“说吧,你嘴里到底有几句话是真,几句话是假?怕不是马翠兰这个名儿,也是糊弄我的吧!”

  云冉还未从她身怀有孕的消息中缓过神,又听司马璟的质问,一张清婉小脸白了又白,只觉头晕目眩,耳畔嗡鸣。

  她怎么会……有孕了?

  头颅怔怔地低下,她的视线落在平坦的腹部,仍是不可置信这里面竟然有了个小生命。

  细细想来,自逃荒后,她的确没再来过癸水,但她一直觉得是饥饿疲倦,气血不足而致,之前她在医书上看到过这种症状。

  且这一路上又是躲洪水又是逃瘟疫,哪怕偶觉胃中不适、无力嗜睡,她只当剩饭剩菜难以下咽、奔波逃荒太过劳累,压根就没往有孕那边想过——

  怎么就有了呢。

  思绪恍惚飘到裴瑕离府的前夕,那晚照着周女医传授的那些姿势,他们欢好了三次。

  难道就是那晚,周女医的法子奏效了?

  往事重重,恍若隔世般涌上脑海,云冉心下既觉哀戚,又觉荒唐可笑。

  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时发现怀上?若是在妙安堂时知晓,或许王氏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至于现在……

  “马翠兰!蠢婆娘!糊涂蛋!”

  男人不耐烦的嗓音传入耳,云冉抬起眼,便见司马璟大马金刀地坐着,那张本就板着的脸更黑了三分:“老子跟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云冉眸光轻闪,想要反驳,又没那个心情。

  静了片刻,她咬着失了血色的唇瓣,哑声开口:“落胎药,你还有吗?”

  司马璟正气闷着,冷不丁听到这话,怔了一怔。

  “你问那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盛夏午后,农家小院里格外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和远处的犬吠声。

  明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光影将四周篱笆爬满的藤蔓照得愈发翠绿鲜亮,给这座简陋但还算规整的小院添了些盎然生气。

  小院堂屋的榆木方桌前,梳洗完毕的云冉看着那一大盆鲜香四溢的鸡汤,面上虽一片平静,口中却克制不住地分泌唾液。

  肉,很香很香的肉。

  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儿,那热气儿还像成精似的,直往她鼻子里钻,勾得她直咽口水。

  她已记不清多久没吃过肉,上一回吃肉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倘若现在能给她喝上一口汤,吃上一口肉……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多幸福。

  “怎么傻坐着,不动筷子?”

  门外传来的疏朗嗓音让云冉怔了下,抬起眼,就见那身形挺拔的男人一手端着碟清炒菘菜,另一只手端着盆白面蒸饼,大步走来:“鸡汤里放了点人参须儿,老李头说补气血的,得趁热喝才管用。”

  “大老爷。”

  云冉忙站起身,两只纤手略显局促交叠身前:“您先入座,等您吃饱了,赏我点就成。”

  司马璟将菜搁下,拧眉睇她:“这说的什么话?老子把你带回家,又不是让你给我当奴婢的。”

  云冉抿唇,一动不动。

  司马璟道:“这是要我请你坐?”

  云冉:“……”

  “得,那老子就请你坐!”

  司马璟作势起身,云冉生怕他真上手,连忙应道:“我坐、我坐。”

  “这还差不多。”

  司马璟满意道,但见她便是坐着,仍是一副束手束脚的不自在模样,薄唇翕动两下,到底也没多说。

  他拿起碗,舀了满满一大碗鸡汤,放到她面前:“吃吧。咸了淡了,记得吱声。”

  看着面前那盛满香浓鸡汤的青花大海碗里,两只大鸡腿赫然都在其中,云冉眼底闪过一抹诧色,忍不住看向身侧的男人。

  好巧不巧,司马璟也在看她。

  四目对上,不等她避,他先开了口:“迟迟不动筷,难道你不爱喝鸡汤?”

  云冉摇头,将那只海碗推到他面前:“两只鸡腿都在我这……”

  司马璟道,“所以呢?”

  “大老爷吃鸡腿。”云冉轻声道,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我喝汤,吃蒸饼就行。”

  她不知该如何和这男人相处。

  认识不过半日,他姓什么叫什么她尚且未知,就被他带回家中。

  且他这人说坏,却又给她吃药炖汤照应孩子。说不坏,为着两块落灰儿的糕点,非得耍无赖让她以身相许。

  云冉实在不敢再占他便宜,免得越欠越多,到时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反正,她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给你舀了你就吃,别磨磨唧唧。”

  司马璟将那大海碗推了回去,自己捞了两个鸡翅,抓起就啃:“老李头说了,你忽然晕倒是气血两亏之症,再加上一路饥寒交迫、疲累过度,还有你……”

  话到嘴边,他顿了下,“咔嚓”一声嚼断鸡骨头,似有些不耐:“反正这鸡汤就是给你炖的,你不喝就是看不起老子!”

  云冉一噎。

  她不过是觉得她一个外人霸占两个鸡腿太过失礼,怎么就成看不起他了。

  但看男人那副不容置喙的样子,她也没争辩,只垂眼低道:“那就…多司马大老爷。”

  “别一口一个大老爷,听着别扭。”

  司马璟拿起个热乎乎的白面蒸饼,啃了一大口,又看向那喝汤都喝得斯斯文文、赏心悦目的小妇人:“老子叫司马璟,司马天司马地的司马,无法无天的无,至于璟嘛,璟墓那个璟。”

  见云冉若有所思,他道:“你应当识字的?”

  云冉先是本能地点头,待记起自己农妇的身份,又连忙摇头:“不…不识几个。”

  司马璟将她这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尽入眼底,也没拆穿,只问她:“那你叫什么名?”

  “马翠兰。”

  “马翠兰?”

  云冉面色仍是苍白,眉眼间却是异常的孤冷沉静,两片唇瓣上下一碰:“落胎。”

  司马璟额心一跳,凝视着眼前这张柔婉却又决然的脸庞,神情难辨:“你要落胎?

  云冉目光怔怔:“不然呢?”

  这句不然呢她说得轻飘飘,却不是如释重负的那种“轻”,而是透着几分“穷途末路”的颓丧。

  司马璟的胸膛忽的就如被垒块堵住般,既沉又闷,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明明从昨夜老李头给她摸出孕脉时,他就决定了,熬一碗落胎药哄骗她喝罢,这事也就翻篇了。

  毕竟生下来的娃儿没办法塞回肚子里,若真的生了,总不能沉了弃了,也只能捏着鼻子养。可现下娃儿还在她肚子里,既然能一碗汤药解决掉,他自然也没有给别人养娃的癖好。反正日后她踏踏实实给他当媳妇,她想要孩子,他和她生六七八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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