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幼年之事早已记不分明。”
且夜色已深,他也没那个闲情逸致与她追忆童年,毕竟今夜还有最后一样礼数未成。
他以目光示意她:“你坐下。”
云冉听到他说不记得儿时的事了,还有些失落。
本想帮着他回忆一二,但见他不容置喙的吩咐,还是老老实实挨着他身旁坐下。
刚一坐定,身旁的年轻男人忽然朝她侧身。
那张俊美的脸庞似是被烛火染上薄红,眉眼间是一片庄重,他抬起手,捧住了她的脸。
这温热的触碰让云冉身子陡然僵住。
司马璟见她这副反应,迟疑片刻,还是打消了按着书册里所写与她唇舌交吻的念头。
捧着脸的修长大掌直接往下,伸向她腰间细细勒着的五彩宫绦,打算直奔主题。
这下云冉的眼睛都睁大了,舌头也不利索了:“太、太子哥哥,你…你……”
司马璟拉着宫绦的长指停下,沉静看她:“你这般惊愕作甚?”
这话该我问你吧!
云冉吓了一跳,猛地甩下帘子。
殿内宫婢们也都花容失色:“哪儿?哪儿有耗子?”
有胆大的宫婢抓起鸡毛掸子就要打耗子,帘子掀开,陡然惊住:“公主殿下?”
窗外那突然探头的并非什么黑毛大耗子,而是偷偷溜进瑶光殿的长乐公主。
待宫人将小公主领入殿内,云冉看着这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子,一头雾水:“阿瑶妹妹,你来了怎么不进殿,站在外头不热吗?”
长乐公主司马瑶不说话,只睁着一双黑溜溜眼睛打量着这位嫂嫂。
上回没瞧太仔细,这回却瞧得真真切切,乌发云鬓,冰雪胜雪,当真是人间殊色。
她算是明白为何父皇一定要从北庭给哥哥挑媳妇了。
放眼整个长安城里,的确挑不出一位比这位新嫂嫂还要漂亮的小娘子。
“阿瑶妹妹?”云冉轻唤,瞥过小公主鼻尖的细汗,“你看你热的,坐榻边喝杯乌梅饮子吧。”
司马瑶也没拒绝,在榻边坐下,见云冉还盯着她看,她抿了抿唇:“我是偷跑出来的,所以没让宫人跟着。”
云冉微怔:“你这是逃学了?”
司马瑶小脸一红:“我才没有逃学。”
云冉:“那为何说是偷跑?”
还顶着正午大太阳,从内宫跑到她的瑶光殿。
司马瑶揪了揪裙摆,不好意思说她是对云冉这位嫂嫂太好奇了才跑过来。
永熙帝和皇后膝下唯有一双儿女,太子和公主相差近九岁,幼年兄妹俩还算亲近,但随着年纪增长,太子忙于政务,母后又被父皇霸占着,司马瑶在宫里越发孤单,直到许兰君进宫伴读,才稍微好些。
她之前一直盼着许兰君能成为她的嫂嫂。
没想到父皇一道圣旨,竟从那个偏远苦寒、冰天雪地的北庭给她选了个嫂嫂。
对此司马瑶其实是不大高兴的,她觉得兰君姐姐就很好,才不要其他嫂嫂。
直到那日在御花园见到了云冉。
她是那样的漂亮,阳光下明眸流转,娇靥生辉,叫人挪不开眼。
司马瑶与司马璟不同,人和物,她都喜欢漂亮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冲着云冉那张脸,她的心就偏了。
她想与这位漂亮的新嫂嫂亲近,又怕日常与她形影不离的许兰君伤心,这才趁着许兰君午睡,偷溜过来。
没想到一来就被逮住了。
司马瑶垂着小脑袋,心里很是尴尬。
忽的一阵柔柔的香风袭来,她一抬眼,便见漂亮嫂嫂拿着帕子凑近,替她擦着细汗:“阿瑶妹妹,你也和太子哥哥一样不爱说话吗?”
因着多了个得力帮手的缘故,云冉直接一波“野菜大丰收”。
待两人兜了满满一披风的野菜回到围场,文宣帝和郑皇后也刚好跑马回来。
见着先前还逃之不及的小夫妻,此刻却如大丰收的农人般,周身都透着一股满足愉快的气氛,文宣帝眯起黑眸。
云冉则是无比热情地问着郑皇后:“表姐,你要不要野菜?我和殿下摘了许多,可新鲜了。”
看着表妹澄澈的双眼,郑皇后不忍拒绝这份善意:“那就有劳了。”
云冉很大方的给她装了满满一筐,还细心交代了怎么做才好吃。
姐妹俩说话时,文宣帝则是看着司马璟摘野菜弄得脏污的双手。
实在难以想象一向矜冷的他,竟会答应和王妃摘这些不值钱的野菜?
司马璟自也感受到皇帝的注视,他面无波澜乜了一眼,便偏脸去看自家王妃灿烂明媚的笑脸。
是日傍晚,除了飞鸾殿和皇后宫里,郑氏和云商的餐桌,还有赵太后的万寿殿,都多了荠菜炒蛋、清煮刺老芽、凉拌婆婆丁这三道野菜。
乍一看到那三道野菜,赵太后眉梢轻挑:“这哪来的?”
“回太后,这是景王和景王妃白日里在林子里摘的野菜,说是见着鲜嫩,特意让膳房做了送来给您尝尝。”
行宫膳房的小太监边小心翼翼答着,边偷瞄着上座的太后。
赵太后目光落在那三道摆满精致的野菜上,只见翡翠般的菜叶绿莹莹的,倒比御膳房的山珍多了几分野趣。
不期然间,她想到当初逃难蜀地时,也曾困窘地吃过几回野菜……
往事如梦,她恍惚一阵,轻笑颔首:“他们有心了。”
尽管明白送野菜应当是小儿媳的主意,但得知小儿子也摘了野菜,赵太后很是捧场的将这三道野菜吃的干干净净。
晚膳用罢,赵太后坐在榻边,以香茶漱罢口,便唤道:“张德海,哀家前日吩咐的事,可妥当了?”
烛花 “噼啪” 爆了一声,立于殿角的大太监张德海连忙躬身:“回太后,一切妥当,只待入夜了。”
第 48 章 48
48/
这日夜里,云冉第三次对司马璟发出温泉邀请。
毫无意外,仍是被拒。
青菱都替她不平:“殿下那性子,娘子就不该再问。”
云冉倒是心平气和:“事不过三,今天已是第三回,明日我不会再问了。”
一遍两遍是客气,第三遍再拒绝说明他是真的抗拒,她便不再强人所难。
待泡完温泉回来,云冉照样与司马璟睡一张床。
只是夜里睡得正香,她却迷迷糊糊被叫醒了。
云冉睡眼惺忪,见到叫醒她的是兰桂嬷嬷,还怔了半晌:“嬷嬷,怎么了?”
隅中时分,云家三兄妹乘车入宫。
云明霁是外男,前往紫宸宫觐见永熙帝,明娓云冉则换乘软轿,前往皇太后的慈宁宫。
兄妹三人在安礼门分开,云明霁还不忘安慰两位妹妹:“见到太后和皇后,不必紧张,恪守礼数,谨言慎行便是。”
姐妹俩异口同声:“知道了。”
云明霁颔首,忽又想到什么,特地叮嘱云冉:“尤其是你,更要规矩些,切莫像昨日那般失仪。”
云冉懵住。
她昨天有失仪吗?她怎么不知道。
不等多说,便有太监在旁提醒,莫要误了时辰。
姐妹俩一起上了轿,云冉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
晨间明媚的阳光静静笼罩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城,朱色高墙连绵不绝,碧色琉璃瓦光辉熠熠,一派天家恢弘壮美的气派。
“真漂亮啊。”云冉感叹这斑斓鲜艳的色彩。
明娓瞥了眼,却只觉压抑,她还是更爱一望无垠的金黄沙漠和巍峨圣洁的皑皑雪山。
不多时,软轿停在慈宁宫前。
大宫女早在门口恭候,行罢礼后,笑着提醒:“皇后娘娘也在呢。”
明娓云冉对视一眼,态度越发端正。
慈宁宫内典雅古朴,四处挂着秋香色幔帐,香炉燃着的也是安神凝气的檀香。
姐妹俩入内,绕过一扇七尺高的松鹤延年螺钿屏风,便看到长榻左右坐着的两位雍容贵妇——
右侧那位老妇人,花甲之年,鬓发花白,一袭松绿色锦袍,腕间缠着一串檀木卍字纹佛珠,慈眉善目,宛若老菩萨。
左侧那位中年美妇,雪肤花貌,乌发高盘,耳着翡翠坠儿,一袭月白色织锦宫装将她清瘦的身形衬得愈发窈窕。
她生着一副清婉面庞,不是乍一眼的绝美,但眉眼间萦绕的清冷,宛若高台上的白玉观音般,叫人望之便心生倾慕。
这便是正宫皇后,太子生母,自己日后的婆母?
云冉眼里克制不住的流露出惊艳。
她原以为自家阿娘就够美了,没想到皇后娘娘也这么好看。
都说儿子随母,如今母亲长得白玉观音般,儿子怎么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