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软软的唤声,深夜猫叫似的,挠得心里一阵痒。
司马璟唇角微绷:“还不睡?”
云冉道:“哥哥,我们和好,不吵架了好不好?”
司马璟顿了顿。
大半夜勾住他,竟是要说这个。
结实的胸膛呼吸起伏两下,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孤本就没有与你吵架。”
“那你在马车里突然不高兴?”
完蛋了,小花痴又开始了。
仪仗又前行了一刻钟,最后稳稳当当停在肃王从前在长安的旧邸。
姐妹俩在婢子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云冉扶着头顶的帷帽,还有些不大适应,“姐姐,以后出门都要戴这个么?”
北庭靠近西域诸国,民风开放,女子出门很少戴这个。
“是,你老老实实戴着,别乱动。”
明娓走到她身边:“这样大的太阳,戴这个也好,免得晒伤。”
云冉抿了抿唇:“好吧。”
边扶正帷帽往前走,边好奇地朝前望去。
只见层层甲兵的最前头,赫然站着两道轩然霞举的颀长身影。
那着玄袍的,是自家长兄,云明霁。
至于另一道清雅的苍青色身影,想来便是她未来的夫君,那位贤名在外的太子殿下,司马璟。
可惜是背对着,隔着朦胧的雾白轻纱,她只看到男子笔直如竹的背影。
云冉实在好奇他的模样,脚步也不禁加快。
“诶呀,二娘子您小心……”
一声小小惊呼响起,婢子们赶紧去扶。
这动静,自也引得前头两位年轻郎君的回眸。
只见后侧轿辇旁,仆妇婢子们环绕着两位身姿窈窕的锦衣小娘子。
二人身形相仿,一个着烟粉裙衫,一个着淡紫裙衫,皆戴着帷帽,瞧不清模样。
然就眼下而言,那烟粉裙衫的走路都能绊到,未免太过娇弱,有失端庄。
她就该离得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咔嚓咔嚓……”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司马璟的目光登时锐利,从案几抽屉取出匕首,反手藏入袖中。
那窸窣声响还在继续,像是有人在撬窗。
司马璟皱眉,若是刺客,开个窗都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未免太蠢。
若是小贼,殿内灯光未灭便敢过来,未免胆大。
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
第一种,山林间里的动物,黄鼠狼,松鼠,或是鸟。
第二种……
他喉头微滚了滚,沉默片刻,还是走到窗边,从里头打开——
灯光昏昏,月色皎皎,一张明媚的小脸从积雪的窗边抬起,霎时照亮了整个清寂雪夜。
第 50 章 50
50/
云冉不防司马璟会突然打开窗户。
四目相对,蓦得有种被抓包的尴尬。
“殿下,好巧啊。”她讪笑。
云冉蹙眉,低头一看,霎时小脸通红。
她虽穿着兜衣和亵裤,然而其余露在外头的肌肤,零星散落着深深浅浅的绯色。
昨夜到最后只觉着意识涣散,精疲力竭,未曾想竟留了这么多的痕迹……
坏哥哥。
她暗暗咕哝,但想到昨夜的亲密交融,又忍不住将脸埋进衾被里,吃吃笑出声。
帘外的采雁听得这偷笑声,疑惑:“主子?”
云冉掀开幔帐一角,探出个脑袋,一双明眸朝采雁狡黠地眨了眨:“采雁,昨晚我和太子哥哥做真夫妻啦。”
采雁弯起眼角:“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今儿个一早采月便和奴婢说了。”
云冉微诧:“她怎会知道?”再次抬眼,一袭玉色长袍的太子已然走到身前,施施然在榻边坐下。
云冉这会儿一肚子疑惑,但想到白日教习嬷嬷教得那些规矩,只得暂时憋住,吩咐宫婢:“快上茶。”
司马璟道:“不必忙活,你们都退下。”
云冉眼睫轻颤了颤,下意识看向采月。昨夜未齐的礼数……
除了周公之礼,还能有什么礼。
云冉一时怔住了,明明刚才还抽走她的话本,板着脸说不行,现下却要拉着她做那事。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踉踉跄跄被司马璟拉着去了挂着大红幔帐的拔步床边。
那拽着她的手白净修长,如玉石般,却格外有劲。
待他松了手,云冉才晃过神,瞪大一双乌眸看他:“现…现在吗?”
除了亲眷,司马璟平素很少和女子相处,对风月之事的了解也大都来源于书册。
虽说和云冉也不算熟悉,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与妻子行周公之礼,敦睦夫妇之伦,天经地义。
于是他沉肃了眉眼:“嗯,现在。”
云冉的心也随着他这句肯定而狂跳起来。
她知道夫妻之间是要做这事的,但这未免太突然了些。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她脑中虽有画面,可是该怎么开始呢。
司马璟瞥过她绯红的面颊,还有那慌张闪避的长睫,不知为何,喉头也发紧。
想着书中所写,他哑声吩咐:“你躺上床,平躺。”
云冉脑子都空白了,只记得姐姐说过“实在紧张,太子会教你”,于是乖乖脱了鞋,上了榻。
待平躺下来,她怯怯偏过脸:“我躺好了,然后呢?”
司马璟薄唇轻抿:“闭眼。”
云冉微诧,但见他神色肃正,还是闭上了眼。
只是她本来就紧张,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后,更紧张了。
她清晰听到她的心跳咚咚敲击着耳膜,须臾,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这声响叫她一颗心霎时悬了起来,想睁开眼,却只能掐紧手指克制住。
但当身侧床榻往下陷了一块,明显感觉他在靠近时,她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
这一睁,映入眼帘的除了太子俊美的脸庞,还有他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胸膛,窄窄一截却仿佛蕴藏着蓬勃力量的劲腰。
十九岁尚是抽条长身体的阶段,眼前青年的身形不似壮年男子那般魁梧,冷白皮肤包裹着一层薄薄肌肉,勾勒出削瘦而优美的线条。
云冉呼吸屏住,恍惚地想原来男人的身体也能这么好看,视线也难以克制地随着他腹部凌厉有力的线条往下延伸……
而后,被亵裤隔绝视线。
脑袋地嗡一下,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在看什么。
霎那间,脸颊发热,身体发热,心跳更是快得不可思议。
她视线怔怔地往上移,却对上一双幽深的漆黑凤眸。
他嗓音低沉:“谁叫你睁开的?”
云冉一时慌得话都说不完整:“我…我……”
“闭上。”他道。
因着不带情绪,落在云冉耳中仿若命令。
她这辈子就没被人这样命令过,哪怕小时候做错事,父兄也会训她,但他们的目光大都无奈且包容。
可眼前的男人,目光清冷,语气更冷。
慌乱霎时被一种委屈的代替,云冉红了眼眶,嘴角也不禁往下捺。
她不想闭眼,她害怕闭眼,为什么要她闭眼。
司马璟见状,不禁拧眉。
采月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便带着其他宫婢退下。翌日因着要回门,云冉早早地醒了。
为着让哥哥姐姐安心,她特地穿上宫里新裁的夏装,身上戴的钗环首饰也都是昨日太后她们赏赐的。
一番打扮下来,盛妆华服,玉瓒螺髻,柔靥如樱,当真是艳光逼人。
她照镜子时满意的不得了,只觉自己是天下最美的女郎。
可等上了马车,发现太子与她同乘,霎时气势全无,靠坐在车壁旁,心里直发虚。
昨晚昏昏暗暗的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青天白日一冷静,再想起昨夜的狼狈,云冉羞窘地恨不得钻进车底。
行礼行到一半哭着说不要的新妇,要叫人知道了多丢人啊。
相比于她的遮遮掩掩,司马璟若无其事般坦然,还主动与她说话:“回门的礼单看过了?”
云冉鹌鹑般低着头,压根没敢抬:“看过了。”
司马璟:“可还有什么要添补的?”
云冉:“不用了,殿下准备得很周全。”
司马璟看着她深深低埋的小脑袋,满头珠翠光华璀璨,都怕她纤细脆弱的颈子被压折。
终是什么都没说,寻出隔层里的书,看了起来。
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回了肃王府,见着哥哥姐姐,云冉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寻到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