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中,星星闪烁,没有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指尖冻得发麻,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难道推算有误?
她该不会回不去了,要永远困在这窒息的时代?
石韫玉越来越焦急,脸色越来越苍白。
就当她逐渐绝望之时,夜空中七颗明星开始汇聚,渐渐连成一线。
七星连珠!
石韫玉冻僵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拢着狐裘的手指都在发抖。
陈愧亦看到了这异象,面露惊愕,随之下意识慌乱看向身侧的女子。
只见她仰着脸,星光落进她眼中,映出璀璨灼热的光彩,衣袂在风中飘动,仿佛来历劫的仙人,即将踏风而去。
紧接着,一道皎洁如练的白虹凭空而现,横贯月身,将清冷月轮从中劈开,光华大盛。
白虹贯月!
石韫玉呼吸急促起来,飞快望向河水与四周。
河面平静,唯有风雪。
一刻过去了。
两刻过去了。
毫无动静。
石韫玉脸色慢慢变得惨白。
难不成,从头至尾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猜测吗。
或许只是天象罢了。
或许从来都没有回家的路。
石韫玉心下戚惶,眼眶发热涌出泪水,温热流淌过脸颊,风一吹变得冰冷刺骨,直冷到心尖肺腑。
若回不去,若回不去……
她不敢想她会如何。
陈愧见她魂不守舍,满面绝望,心中也跟着难受不已,想伸手帮她拭去眼泪,低唤道:“阿姐……”
话音未落,天上突然投下一道刺目的白芒,直射河水一处。
光柱接天连地,直径约莫丈余,其内流光明灭,如有生命般缓缓旋转。
被照到的冰面瞬间消融,露出底下幽深漆黑的河水,蒸腾起袅袅白气。
如此神迹般的景象,令陈愧彻底骇住,呆立当场。
石韫玉亦愣了一瞬。
随即,她猛地回神,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迅速解下身上狐裘,一把塞进陈愧怀中,又重重抱了他一下。
“阿愧,我走了。”她语速极快,声音平稳,“日后珍重,屋中留了信予你。”
“还有,记住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别靠近,别阻拦。”
“谢谢你。”
言罢,她毅然转身,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阿姐!”
陈愧抱着狐裘,往前追了一步,面色惊慌。
石韫玉回头看他一眼,温声道:“阿愧,听话。”
陈愧缓停下脚步,面色隐隐发白,一眨不眨看着她。
石韫玉淌水迈步,薄冰被轻易破开,冷水浸透衣衫,她不由打了个哆嗦,身体仿佛被冻住。
她却似乎不怕冷,咬牙淌水,毅然决然朝着白光走去。
冬天水位不高,薄冰寸寸碎裂,陈愧听着水声和碎冰的声响,看着她衣衫尽湿,沾着河水的脸惨白虚弱,仿若中邪般往白光中走。
他忍不住又往前一步,随后立刻停住,攥紧了拳头。
水将及颈时,石韫玉忽然听见一阵模糊的马蹄声踏碎寂静,由远及近。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漆黑天幕下,漫山遍野皑皑雪色,有一人一马划破夜色,飞驰而来。
临近河岸,那人从马背上滚落,嘶哑高喊了一声。
“玉娘!”
他踉跄着踏入水中,陈愧刚想去拽,就见他已硬生生止住脚步。
她听出是许臬的声音,顿时五味杂陈。
河水太冷了,她唇瓣哆嗦着,颤声朝他喊了一句:“许季陵,谢谢你!”
也不知许臬听没听到。
光芒越盛,她像是被牵引,立时回神,转回头目光坚定地向光柱中心涉去。
水逐渐没过口鼻。
窒息感汹涌袭来,冰冷河水灌入耳鼻,她闭气奋力划水,向那团温暖光明游去。
就在此时,她又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之是道惊怒交加的呼喊。
“石韫玉——!”
“回来!”
是顾澜亭的声音。
草了,他怎么回来这么快!
石韫玉来不及细想,赶忙全然扎入水中,拼命向光柱中心游去。
顾澜亭眼睁睁看着石韫玉的身影没入那诡异光柱,脑中“轰”的一声,先是茫然了一瞬,脚步微顿。
待反应过来石韫玉或许是在自尽,或许要离开了,登时目眦尽裂,唇角溢出血丝。
他飞快往河边奔去,被石头绊倒,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奔至河岸,想要下水,却被许臬与陈愧一左一右死死拉住。
“放开!”
顾澜亭怒喝一声,挣扎的力道极大,许臬和陈愧险些没拽住。
许臬紧扣他臂膀,声音嘶哑坚定:“我绝不会让你阻止她归家。”
陈愧也咬牙道:“阿姐不让人过去,我不会放开你。”
顾澜亭眼睛发红,平日的温雅维持不住,神情疯魔,扫向二人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他恶狠狠斥骂:“她要被淹死了,你们瞎吗?!”
“松手!”
许臬不放,陈愧亦死死抱住他腰身。
此时,阿泰与顾风终于被动静惊醒,匆匆赶至。
见此情形,二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澜亭立刻厉声吩咐:“将他二人拉开,快!”
阿泰和顾风懵懵的,闻声如梦初醒,立马跑过去照做。
石韫玉觉得自己真能回家了。
白光中的河水和其他地方是两个温度,非常奇异。
她感觉自己被温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沉,体内某种枷锁寸寸断裂,桎梏彻底松脱,灵魂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抽出。
仿佛要回归母体。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白光逐渐黯淡,意识飘忽如柳絮,一点点模糊。
迷蒙间,石韫玉忽然听到扑通的落水声,随即水流有了异常的波动。
她勉力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青色衣摆如莲荡开,男人发上的玉冠掉了,墨发似水藻飘摇,苍白潮湿的玉面在幽暗波光中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明寒骇人,正死死盯着她,划破水面朝她游来。
顾澜亭。
石韫玉陡然清醒,感觉头皮要炸开了,闭气被打断,呛了一口水。
她脑海里万马奔腾,面容扭曲,心中接连着飙出一串鸟语花香。
fu*kkkkkkkkk!
老娘都要回家了,还阴魂不散!
顾澜亭靠近的瞬间,白光愈发黯淡。
石韫玉头晕目眩,却还是咬牙强撑着,用尽浑身力气,狠狠一脚蹬向欲抓她脚踝的男人,破口大骂。
“我——草——你——大——爷!”
白光彻底湮灭。
——正文完——
(别慌,请打开作话看解释)
第130章 [番外]现代篇(1)
京市今年夏天雨水稀缺,空气干热,户外工作者尤其难熬,甚至偶尔能听闻有人因热射病猝然离世。
安和医院的中央空调开得充足,病房内温度宜人。
呼吸科502房里三张病床都有人躺着,另外两位病人正沉在午睡中,薄被随意搭在肚脐上。
可偏偏是这样炎热的时节,靠墙那张床上的人却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苍白的脸上不见一滴汗珠,唇瓣发红。
石静娴立在一旁,护士轻轻掀开被角,取出体温计,举到眼前看了看。
“降到38°了,应该快退烧了。”护士甩了甩温度计,对石静娴嘱咐道,“醒来先别给她吃东西, 还有几项检查要做。”
石静娴连忙点头应下,随后坐在床沿,望着女儿虚弱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是昨天半夜突然烧起来的,若不是她习惯半夜起身替孩子掖被子,恐怕都不会发现人已烧得昏了过去。
叫了120送到医院,忙忙乱乱一整夜,烧总算渐渐退了,可人到现在还没醒。
她坐了片刻,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触手已是一片温凉,这才稍松了口气。又瞥见一旁的水杯见了底,便起身去接水。
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石韫玉睁开眼,视线缓慢聚焦。
等她看到天花板上的LED面板灯,瞬间睁大了眼睛。
真的成功回现代了!
久违的现代工艺让她心潮澎湃起来,但等到她看清周围环境,心又立刻跌倒了谷底。
她在医院。
石韫玉头痛欲裂,思绪也粘稠不清。
先是迷迷糊糊地想,还好现代的身体还在,又恍惚猜测穿越后是不是成了植物人,妈妈送她在医院维持生命?
古代时间和现代是否同步,她是否已经昏迷了将近20年?
石韫玉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叫《宫》,里面的女主角穿越后,妈妈因找不到她而变得精神恍惚。
她马上害怕起来,怕妈妈也会因为她沉睡不醒变得憔悴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