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_炩岚【完结+番外】(92)

  越想越觉此事不仅对凝雪不好,若传扬出去更损顾家清誉。

  他寻到甘如海和几位兄长心腹,焦声道:“甘管事,咱们还得再劝劝大哥,岂能任他这般胡闹?”

  甘管事叹息着摇头:“二爷,此番说破天也无用,只有等爷自己想通放手。”

  只有凝雪才能劝住他,可她已经死了。

  因府中有丧事,顾澜亭告假七日。

  他将凝雪安置妥当后,命护卫严守冰窖,防着二弟偷运尸身,而后便如常往书房处置公务。

  午后,他亲往房总兵府上赔罪。

  房总兵虽面色不豫,倒也未多加为难。原本将女儿许配这般虚伪薄情之人,他心中早有悔意,如今婚事作罢,反觉庆幸。

  只是这等机会岂能白白放过,几番言语交锋,讨得不少实惠,这才露出笑脸,将顾澜亭送出府门。

  顾澜亭又往东宫面见太子复命。太子此番未多言语,只提点他莫要过分沉溺儿女私情。

  回府后,他沐浴更衣,再入冰窖。

  为保寒冰不化,此地通风极差,灯烛亦不敢多燃,昏暗之中只见雾气缭绕。

  顾澜亭坐在旁边看了她片刻,好像想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思绪纷乱。

  他侧身躺下,如往日般欲将她揽入怀中,又恐体温暖化了冰,遂隔两寸距离,默默相对。

  入夜后甘如海前来探视,劝道:“爷,此地寒气侵骨,不宜久留。”

  顾澜亭面色已透着苍白,却只淡淡道:“不必管我。”

  甘如海无奈,取来厚褥外衫,却见他只看一眼便搁置一旁,似乎全然不觉寒冷。

  他熄了灯,一股浓稠的黑涌了过来,万籁俱寂中只有冰块细微的“咔嚓”声。

  只要忽略寒气和这点声响,就好似过去一般,两人夜夜同床共枕。

  顾澜亭睁着眼,看不清她的脸,伸手握住了她已经僵硬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挤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心中方觉几分舒畅。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譬如自己为何会为一个女人荒谬至此,譬如她的毒药到底从何而来。

  前者大抵是因为在日日夜夜的相处中,他多少对她有情。她的陪伴成了习惯,而这个习惯如今得不到满足,他便不适应了。

  后者……这几日一直忙葬礼的事,甘如海也抽不出太多空去查,想必在等两日,就能结果了。

  若让他知道是谁给她毒药,他势必要把这人剁碎了喂狗。

  翌日清晨,顾澜亭活动冻僵的四肢,走出冰窖。

  外界暖意扑面,晨光笼罩周身,冷热交加下,他只觉手足麻木,头晕目眩。

  站立片刻适应后,便回正院洗漱更衣用膳。

  过了一个时辰,他又折返冰窖。

  他坐在她身旁,见眉睫凝了白霜,便取帕轻轻拭去。

  擦拭间,目光忽在领口脖颈处定住。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怎么感觉那的尸斑淡了?

  顾澜亭定定看了一会,直接伸手扒开了她的上衫,视线一寸寸检查过去,最终定格在腰间。

  如果没记错,当初他给她换衣裳时,那的尸斑十分明显,约莫一个拳头大小,呈灰褐色。

  而现下,这尸斑只剩指甲盖大小,色泽浅淡。

  顾澜亭眯了眯眼,盯着那尸斑良久,齿逢里逸出一声瘆人的嗤笑。

  他伸手慢条斯理帮她合拢了衣襟。

  恰在此时,甘如海行至冰窖口,就听得里头隐约传来阵阵大笑,守门侍卫面面相觑,皆露惊惧之色。

  他赶忙推门顺着楼梯下去,就叫自家主子面对这凝雪的尸体,失态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爷!您这是怎么了?”

  甘如海心惊肉跳,暗忖主子莫不是魔怔了?

  顾澜亭笑了片刻,直到眼角冒出泪花,才喘息着停下。

  他缓缓抬脸,甘如海才看到他面颊潮红,两颗黑沉的眼珠含着古怪的兴奋之色。

  “我没事。”

  顾澜亭嗓音温和,伸出手指划过眼角,唇角弯起。

  甘如海见他这般模样,愈发担忧:“爷,容奴才请府医来瞧瞧吧?”

  顾澜亭笑道:“不必,你有何事?”

  神情顷刻间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癫狂是他的错觉。

  他只得按下忧虑,近前禀报:“爷,毒药之事已有眉目。经排查可断定非府中人所为,正愁无进展时,今早有丫鬟持簪来报,说是姑娘生前所赐,她今日欲当簪换钱,不小心摔断簪头,捡起来想粘回去时,无意发现花蕊里,似乎沾着一点粉末。”

  “府医验看后称残余太少,难辨详细成分,但确系毒物无疑。”

  与甘如海想象中不同,顾澜亭没有勃然大怒下令彻查,而是轻笑一声,缓缓道:“赏那丫鬟些银钱,其余诸事,不必再查。”

  甘如海面露疑惑,想要询问,就见他摆了摆手:“让潇湘院的丫鬟备好热水,燃起炭盆。”

  他诧异不已,见主子神情古怪,不愿再说,便只好咽下疑问,躬身退下。

  顾澜亭静静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指尖从脸颊一路滑到脖颈,挑开衣襟,落在心口。

  那儿还是一片死寂。

  他躺下,把她翻了个身,从背后拥入怀中。

  怀里的身躯僵硬冰冷,他一点点抚摸着掌下的肌肤,闭目感受着它缓缓变得柔软,唇角的笑意愈发深。

  那假死药药性发作时痛苦万分,石韫玉当时只觉五内俱焚,以为当真要命丧黄泉。幸而意识很快沉入黑暗,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只觉寒意刺骨,如卧冰天雪地。

  莫非许臬将她弃于荒郊野岭?

  还是说她一觉从初秋睡到寒冬

  神志渐清之际,忽觉后背贴着一片温热。

  是……什么?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肩颈侧脸传来一阵痒意,紧接着有人贴在她耳畔,吐息温热,含笑疑问:“凝雪,死人的皮肤,为何是软的呢?”

  石韫玉彻底清醒了。

  她浑身僵硬,觉得自己或许还在做梦,不然为何听到了顾澜亭的声音?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被他整的ptsd了。

  她肯定还在做梦,要么就是假死药有让人产生幻觉的后遗症。

  她屏住呼吸,继续闭着眼催眠自己。

  衣袖擦过冰面的细微窸窣声响起,下一刻,她就感觉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伸入裙摆,停顿片刻后,长指毫不留情透入。

  “原来尸体的那……也是热的啊。”

  第59章 疯了

  顾澜亭单手支颐, 含笑静看她凝霜的睫毛颤抖。

  还想说什么,就见她蓦地睁眼,连滚带爬跌下冰床, 瑟缩到了墙角, 恍若见了鬼般, 脸色惨白, 惊恐万状。

  他慢悠悠翻身坐起。

  顾澜亭的衣襟敞至腰间, 宽大的袖摆曳在身侧,墨发如水流泻在肩背, 衬得一张脸愈发苍白如雪,唇瓣殷红,好似吃人心的恶鬼。

  他姿态散漫,眸光阴沉, 唇角却带着温煦的笑, 悠悠道:“老天还真是眷顾你我, 竟让你死而复生。”

  石韫玉的眼睛一眨不眨睁得老大,瞳仁震颤, 目光却是涣散的, 泪水溢出眼眶, 融化了睫毛上的白霜。

  温热的泪划过脸颊, 她被吓到空白的神志瞬间回笼, 呆愣的面容如同乍现裂纹的雕塑,悚骇地盯着他的脸。

  她的唇瓣哆嗦着,摇着头, 嗓子里挤出动物被扼死般的声响。

  “疯子,疯子……”

  “你这个疯子!”

  最后一声尖利崩溃。

  她看到那人站起身,缓步逼近, 浑身剧烈抖动起来。

  顾澜亭这疯子,竟然没把她下葬!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因多日不活动,肌肉发僵,整个人狼狈跌回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不,不能被他抓住。

  她不要被他抓住。

  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石韫玉手指抠着墙面,指甲劈裂流血,硬生生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冲向台阶,手脚并用往上爬。

  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不远不近,好似猫捉耗子般,恶劣地戏耍着她。

  拉开冰窖厚重的门,热浪和强烈的阳光一齐涌来,她一阵头晕目眩,却顾不得,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乍一看到个白衣女子跑出来,先是一愣,待看清她的脸,登时吓得跌坐在地,惊骇大叫:“鬼、鬼啊!!!”

  顾澜亭随之出来,瞥了眼地上的侍卫,淡淡道:“滚起来,通知甘如海拿我名帖秘密请刘太医来。”

  侍卫这才意识到并非有鬼,是凝雪不知为何复活了。

  侍卫头子心理素质好一些,忙不迭爬起来,强撑着发软的腿往正院奔去。

  顾澜亭站在原地,看着凝雪三步一跌,朝着府门的方向跑,毫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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