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房_炩岚【完结+番外】(91)

  就在他转身迈步的瞬间,手背上突然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湿意。

  他愣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落着点水痕。

  他意识到了什么,愕然扭头看向仍背对着府门的大哥。

  只见顾澜亭恍若无事向府内走去,然而迈过门槛时,脚下却被绊地趔趄,幸好及时伸手扶住了门框,稳住身形。

  他扶着门框,停顿了几息,缓缓松了手,万分正常地走进大门内,身影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不曾回头。

  顾澜楼怔在原地,看着大哥消失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顾澜亭走了几步,觉得眼眶一阵酸楚热意。

  他若有所感,缓缓抬手,摸了摸眼角。

  手指碰到冰凉的濡湿,他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指尖,看到上面的水光后,怔然迷茫地放缓脚步,直至僵立原地。

  清晨雾气蒙蒙,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手指,直到上面的水痕干涸。

  良久,他垂下手,扯了扯唇,露出自嘲的笑。

  顾澜亭重新迈步,穿过一道道门,到了垂花门,走上左侧的抄手游廊。

  一花一木皆熟悉。

  当初是他牵着她的手,一点点介绍,带着她看过府中景致。

  可她却死在这里,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此处半步。

  他走着,看着,恍惚中只觉处处是她的音容笑貌。

  可再一眨眼,却唯有落叶纷飞,萧瑟寂寥。

  凝雪不在了。

  她不在了。

  顾澜亭一遍遍在心头重复,想着这样便能冷静接受,恢复理智。

  可心不由人,每走到一处,忆起一分,神思便恍惚一层。

  秋风落叶,廊庑漫长。

  他本想去正院,然而等回过神来,已经不知不觉到了潇湘院外。

  院里的仆从见他来了,先是一惊,随即恭敬行礼。

  他没有作声,愣愣在门口站着。

  庭院里的草木短短三日就没了鲜活气。

  那些他曾经精挑细选,为她而培育的花,似乎因为主人的离去,也快枯萎了。

  她就像角落的石榴树,夏时花开灼灼,让人误以为充满任由风摧雨折的坚韧生机,可到了夏末秋时,却飞快燃尽,毫无征兆的走向凋零。

  顾澜亭站了很久,才兀自踏入正房。

  里头的陈设依旧,他一寸寸看过去,落在软榻上片刻,又转到圆桌上,眼前瞬间浮现那夜的绝望惨烈。

  他像是被刺痛了双目,蓦地收回视线,快步走入内间。

  目光落在妆台上,又落在床榻上,最终落向角落的落地雕花铜镜上。

  明亮的镜面映出他苍白的脸。

  片刻后,他竟透过镜子,看到了她一身鹅黄衣裙,眉眼弯弯朝他笑。

  她唇瓣一开一合,神态灵动,似乎在跟他说些什么。

  他愣住,鬼迷心窍般靠近镜子,伸手去触碰,入手却只有冰冷的镜面。

  他将掌心贴在镜面上,又往近靠了点,试图听清她说什么,可半晌了,只有自己剧烈到聒噪的心跳。

  顾澜亭死死盯着看了片刻,突然后退两步,猛地闭上眼,别过了脸。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睁开,缓缓转回头看去,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心有怅然,又有些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绪缭乱到如此地步,甚至似乎出现了幻象。

  在原地出神站了半晌,直到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顾澜亭才恍然回神,逃也似地快步出了屋子。

  走到庭院当中,小禾恰好抱着个竹筐欲出院门,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他嗯了一声,正要离开,却看到竹筐的一堆碎布乱线中躺着个做了一半的香囊。

  顾澜亭突然想到之前甘如海说的,她曾想给他做个香囊,却因为他故意传了要把她送人的假消息去,她悲伤之下,便做了一半搁置下来。

  他喉头滚动,伸手拿起那香囊,看着小禾道:“这是谁做的?”

  小禾见他神情平和,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那冷静的表皮下,隐隐有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癫意味。

  她心生畏惧,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是姑娘做的。”

  话音落下,突然就看到他脸上神色变幻,似了然又似茫然,似悲似喜,古怪到教她心头阵阵发憷。

  顾澜亭紧紧攥着香囊,指节泛白,思绪翻滚。

  半晌,他抬眼看向屋门,又倏地望向石榴树,最终重新看向香囊,喉间突然溢出一声低笑。

  既然她的离去会影响到他的心绪理智,那便暂且不下葬好了。

  巳时末,丧葬队伍刚到城郊,棺椁入坑,顾澜楼正欲让人扬土埋棺,便听得一声急促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烈烈秋阳下,半黄不绿的山野间,有一人身着白衣 ,衣袂翻飞,如一只白鹤穿过草木,打马而来。

  正是他大哥。

  顾澜亭到了跟前,一勒缰绳,马前蹄高抬,扬起一片尘土。

  他翻身下马,从马鞍上拿下羊角锤,快步走向土坑,一言不发跳了下去。

  顾澜楼回过神来,忙道:“大哥!你这是作甚?”

  顾澜亭不回答,用羊角锤挨个撬棺上的长钉。

  众人见他这般癫狂模样,纷纷吓得不清,一时无人劝阻。

  顾慈音见状用手肘捣了一把懵住的二哥。

  顾澜楼回过神来,赶忙跳下棺材,扣住了大哥的手腕,“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这般凝雪还怎么入土为安,投胎转世?”

  顾澜亭一把挥开,掀起眼皮看过去。

  顾澜楼对上他的目光。

  往日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满是阴鸷,里头蕴含的疯色令他心惊胆战。

  他愣了一瞬,就见对方重新转过身去,挨个撬钉子。

  他忙去阻拦,又被一把推开。

  顾澜亭握着羊角锤,因撬钉子的手颤抖不稳,手指虎口都划出伤口。之前被碎瓷片扎破,尚包扎着白布的左手,也渗出鲜血。

  他静静看着脸色难看的二弟,弯唇温笑:“既是我的人,不论生死,合该一直陪着我。”

  第58章 是热的

  顾澜楼虽百般拦阻, 终究拗不过顾澜亭执意妄为,只得眼睁睁看他将凝雪的尸身带走。

  当时许臬正隐于远处茂密的树冠中,窥见此景, 登时心中骇然, 惊怒之下欲现身阻拦, 却被身旁心腹一把扯住衣袖。

  “大人万万不可!”

  那心腹低声急劝, “顾家兄弟身手不凡,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护卫,若此时现身, 你我二人恐难敌过,届时暴露身份,在满朝文武眼中,便是许家公然与太子党为敌了!”

  许臬很快冷静下来, 手指紧紧握着刀柄, 眼睁睁看着顾澜亭将凝雪搬上后续驶来的马车。

  那棺里被丢了几件她平日所着衣裳, 重新盖棺钉死,覆土掩埋。

  甘如海与顾澜楼留在原处, 将丧仪诸事料理周全, 又对在场众人软硬兼施, 威逼利诱, 封住悠悠众口, 待诸人散去,方才回府。

  许臬归家后愧疚难当。

  他素日沉默寡言,自十三四岁后便鲜与父母交心, 今番却按捺不住,将前因后果细细禀明。

  许父许母闻言骇异,一则惊异儿子竞肯将假死药赠予并不熟悉的女子, 二则嗟叹顾澜亭行事乖张,那女子命途多舛。

  然事已至此,许夫许母只得宽慰儿子道:“待那女子醒转,日后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许家原则,能帮衬处自当帮衬。”

  许臬默默点头,当夜辗转反侧,愁绪如麻,眼前总浮动着凝雪哀泣恳求的模样。

  算来只剩一日半光景,她便要苏醒。

  届时顾澜亭会如何施为?她会彻底崩溃吧……

  许臬良心不安,整整一夜都未能安眠。

  顾澜亭回府后,立命工匠在冰窖内砌就冰床,将凝雪尸身安置其上,以防腐坏。

  冰窖内寒气森森,白雾氤氲,他独坐床侧,轻抚那张安详冰冷的面容,心头那股滞涩烦闷总算渐渐平息下来。

  他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哪怕是死,也要陪在他身侧,直到他情愿放手之时。

  甘如海知道主子是个执拗阴沉的性子,劝也劝了,可只得到他一句“还不到下葬的时候”。

  顾澜亭的神情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他这般模样,甘如海突然想起,顾澜亭七八岁那会捡了只猫,颇为上心,不仅让厨房炸小鱼干给它吃,还亲手做了很多玩具给它,便是读书写字也要抱在怀中。

  后来那猫失足落水而亡,主子面色亦是这般平静,只执意将猫尸留在房中三日,最后还是容氏看不下去,趁他上学时命人将猫葬于树下。

  他归来后未发一言,只是从此再不亲近猫狗之物。

  思及此,甘如海暗叹一声,知再劝无益,唯有待他自己想通之日。

  那厢顾澜楼被兄长这般荒唐行径气得七窍生烟,回府后仍是面色铁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强取豪夺 穿越重生言情 炩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