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王令淑果真出声。
谢凛根本没有回头。
王令淑的腰被他攥住,用力得仿佛要捏碎她一般。谢凛微冷的呼吸洒在她耳畔,仍是那副温润徐缓的语调,幽幽地耻笑她。
“你喊别人,或许还要有用一些。”
王令淑挣扎不开,忍不住轻颤。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阿姐做了什么?”王令淑算不上心思深沉,却绝对不算蠢钝,她心中早已有了猜测,“今日柳蕊推我下水,阿姐却提前跟在我身后,是不是你……”
谢凛低垂着矜贵的凤眼看她,眸中兴味盎然。
他在等着她求他。
王令淑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结论。
这种结论简直令她脊背发寒,她最讨厌的便是求别人,最讨厌别人对自己提要求。但谢凛这副模样,竟像是习以为常等她哀求,享受着她的请求。
王令淑忽然抿唇不语,冷冷看他。
谢凛就这么看着她。
少女明艳的眉眼微沉,眉梢眼底淬着冰霜,绝不肯稍稍低一低下巴。他在王令淑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微微恍神一瞬,少女已然趁机踹翻了他的手杖。
谢凛抬手去夺手杖。
正对上王令淑挑衅的眸光,她唇角掀起,笑意是毫不遮掩的讥讽。
手杖被她踹开,用力踩上去。
少女高高扬起下巴,全没有寻常世家贵女该有的端庄内敛,骄矜傲慢得毫不遮掩,冷笑对上他的视线:“少威胁我,谢七郎。”
谢凛简直被她气笑了。
他毫不在乎自己狼狈的步态,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肩膀。
王令淑挣扎不已,他的手落在她腰间敏感处。
“他们是威胁不了你,”谢凛熟知她的每一个下意识动作,了解她故作的色厉内荏,低头几乎贴在她的耳侧,“但阿俏,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更懂你。”
两人身体靠近,耳鬓厮磨。
仿佛是在亲吻一般。
谢凛忽然轻轻松开她一些,漆黑冰冷的眉眼微抬,对上远处的崔三郎,唇边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30章 备婚
对上崔三郎的视线, 谢凛眸色挑衅。
然而怀中少女温热的身体紧贴着他,仿佛在轻轻颤抖,谢凛下意识松了几分。下一刻, 一巴掌迎面而来, 狠狠甩在他脸上。
谢凛从善如流攥住她的手腕。
王令淑忍怒问他:“柳蕊推我下水, 是不是你安排的?”
“不是。”谢凛伸手摘掉她身上的菊花瓣, 一瓣两瓣,三四五六瓣,谢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以后除了我,不要接近谢家人,尤其是谢大郎。”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 王令淑略作思忖。
刚刚被水里捞出来的时候, 王九娘盛怒之下, 说了很多柳蕊娘的坏话。
她从中拼凑出一些自己没留意的事情。
中秋那日,她在何凉月手下救下柳蕊娘,为了维护她的脸面,特意让银瓶将她安置在贵客休憩的东厢房。后面的事情, 她就没放在心上,也没精神去关注。
但王九娘提到, 柳蕊娘勾引谢长公子。
服了五石散的谢长公子,与之交欢,闹出一桩丑闻。没有人会责怪出身高贵的谢长公子,谢长公子甚至也没庇护她,柳蕊娘无助之下想要再次求她,她却没有留意到……
柳蕊娘大概是因此,对她生怨。
但因为生怨, 所以就要推她入水吗?柳蕊娘不会这么蠢。
她在柳蕊娘身边遇害,柳蕊娘根本不可能撇清关系,王家绝对不可能放过她。柳蕊娘对她下手的动机,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对她生恨。
“要害我的,是谢长公子?”王令淑不由问他。
谢凛淡淡瞧着她。
摆明了是不打算告诉她原因的模样。
是觉得她没必要知道?
还是觉得,她问的话十分愚蠢?
“有我在,没人能害你。”谢凛拂落她身上最后一片菊花,江风吹散菊花香气,他的视线又变得内敛而温和,“但你总是不听我的话,非要去碰我不让你碰的人。”
谢凛收回了手,与她拉开距离。
“柳蕊、傅忱、崔礼……”
“你总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阿俏。”
王令淑微微一愣。
傅忱出去办事了,并不在京都,关傅忱什么事?但谢凛似乎把梦里的事情当了真,王令淑不欲与他多做无意义的争辩,干脆不吭声。
既然谢凛也不肯说谢长公子到底什么意图,她也没必要久留。
王令淑抬脚踹飞那根手杖,趁他不备,转身便跑。
“我喜欢崔三郎,我当然要碰他。”
谢凛面色阴沉。
王令淑忍不住微笑。
少女像是只得意的狸猫,身姿曼妙地远去,轻盈得仿佛会飞起来。谢凛脸色如常,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垂眸轻笑了一下。
她总是自以为是地与他撇清关系。
可若是当真半点不在意他,何必如此。王令淑永远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不知道她看向他的目光有多警惕,远比看崔三郎要更为专注。
她很久没这样看他了。
谢凛踉跄着走过去,捡起无辜被王令淑踹飞的手杖,拿手帕仔细擦干净。不远处晃来一位紫衣郎君,这位谢长公子似笑非笑,不知道瞧这一幕瞧了多久。
“七郎,你倒瞧着像是个痴情种子。”谢长公子的视线在谢凛身上转了一圈,状似不经意,“不过。人言道,生死关头见真心,难怪崔三郎比你更得青眼。”
谢凛拢袖轻笑,像是没放在心上。
对方不接茬,谢长公子一拳打在棉花上,脸色不由难看起来。
只是不等他再讥讽些什么,谢凛已然转过身,飘然而去。远处的王十郎对他招手,两人认识其实没几日,关系倒是一日千里。
谢长公子嗤笑一声,移开目光。
仆从恭敬道:“郎君,可要将柳女郎放回去?”
“放回去做什么?”谢长公子眼底的笑意散去,眸色阴郁,“让她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搭进去,给我惹了一身骚……这样的废物,活着也是多余。”
得了谢长公子的示下,仆人躬身道:“奴婢知道了。”
谢长公子回头朝王令淑的方向看去。
女郎身影窈窕、眉目如画,当真如名花明珠般昳丽动人,也难怪她会成为谢七郎的软肋。只可惜这处软肋,倒没那么好拿捏,谢长公子颇为遗憾。
……
王令淑找到王九娘,一颗心才缓下来。
碧绿步障被江风吹动,王九娘坐在毡毯上,仿佛在发呆。王令淑在她身边坐下时,还把她吓了一大跳,缓了一会儿才说道:“银瓶和玉盏呢?”
当然是见她跟着崔三郎,退下了。
不等王令淑回答,王九娘又说:“以后让她们跟紧你。”
想到方才的事情,王令淑点点头。
王九娘又说:“以后我们出行,也不要孤身出现了。只带着银瓶玉盏也不够,这样吧,十郎闲着也是闲着,让他跟着我们。”
“十兄?”王十郎是最忙不过的,既要在族学读书点卯,又要去武场练骑射,还得抽出时间和狐朋狗友出行玩乐,王令淑不由说,“他就是有空,也只怕不会答应。”
这段日子,她已经黏王十郎黏得他全然受不了了。
不过看着十兄能跑能跳、活生生的模样,她倒是也慢慢放下心,正准备放他一马。谁料,一向不耐烦王十郎的王九娘忽然这么说。
“他没空也得有空。”王九娘严肃说。
王令淑倒想问一问,这是怎么了。
但她此刻身心俱疲,已然没了多说话的力气,便点一点头,回头再问就是了。
后头如何玩乐,两人都没参与。
只知道白山先生妙语连珠,引得大家捧腹大笑,连连称妙。中间如何对答如流,如何品评当世俊彦,具体就不得而知。
但没办法的是,王十一娘和谢七郎两个人的名字,果然又在京都口口相传。最要命的是,有人开始打赌起来,王氏是会嫁女谢氏还是崔氏。
王令淑干脆许久都没出门。
大小宴饮,一概推拒。
即便是爱热闹如王九娘,也难得老实,没有整日吵着闹着要出去玩。她整日不知道忙着捣鼓些什么,来找王令淑都少了许多。
只是不知道王九娘对王十郎说了些什么,王十郎一改往日浪荡作风,每日必定先来看一眼王令淑,确认她没事才去做别的。
不过迟钝心大如王十郎,也察觉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