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着怒气,喊了一声。
本来觉得,他又不能当着客人,给她一顿教训。他在肚皮官司里盘算,万一楚月非要失态,该怎么收场。
不过,他确实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她的反应却是迅速低头,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掩住嫣红的小嘴。
“对不起,林伯伯,我说错话了。”
她不再说话,端了另一盅茶,放在自己爹茶几面前。拿起茶盘就要走。
林泊远说:“既然有话要说,不妨说清楚再走。”
楚月摇摇头,一张美丽的脸苍白:“没有,伯伯,我就是想说这普洱茶在京市都难得这么香的。”
林泊远还想说什么。
“小月,你帮妈妈去看下,你哥咋还没回来?是不是拿不了。你去帮把手。”周秀兰连忙吩咐。
楚月如蒙大赦,赶紧开溜。
不过,她并没有依照妈妈的话,真下楼去找楚向阳。
她走出去在楼道上站了两分钟,又悄没声息地走了回来。
她煞费苦心,冒着倒人设的风险,特意戳穿的事实。接下来会发生的风波,她不好好欣赏,怎么对得起自己?
你不是夸楚星是难得的天才么?这天才书都读不成了,还是因为被拐卖了,你林副院长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还要不要这个准儿媳妇啊?
楚月兴高采烈地等着看好戏。
她都演到这份上了,她不信林伯伯这样的聪明人不追问。
屋内。
楚月离开了,她丢下的重磅炸弹,令得里边人人都思虑万千,一时谁都没说话,室内一片尴尬的静默。
林泊远端起那杯普洱,喝了一口,赞一句:“倒确实是云省地道老班章。”
生怕他追问,心都提在嗓子眼的楚志刚,周秀兰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周秀兰忙说:“林姐夫吃着顺口,等会把那一饼全包起来,让子乔带回家泡。”
林泊远摆了摆手:“那不必了。”
他看了一眼妻子。
沈老师温温柔柔一笑,向着周秀兰问:“秀兰,楚星呢?她林伯伯给她带了礼物。是去诸暨出差时,见着了。觉得小姑娘一定喜欢,就买了。”
说着,她拿出一个高档礼盒。
外边的楚月看得眼睛都发绿。
都不用打开,听听都知道,一定是珍珠项链。
要知道,这可是1980年,刚刚改开。
大多数人都又穷又土,穿衣服都只能穿黑白灰蓝这种色。
只有楚月因为重生的缘故,审美远在时代的前列,又受父母哥哥宠爱,永远都穿着色彩鲜亮的连衣裙。
就这会,身上也是一件淡黄色的针织长裙。衬托得白白净净的天鹅颈更加修长。
她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那里就缺一串珍珠项链。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静书将那只首饰盒子打开了。
红色的天鹅绒首饰盒中,静静地躺着一串浑圆饱满,晶莹温润的珍珠项链。
它每一颗几乎都差不多大小。
仔细看,并不是正圆,却让光泽更加自然温润。
像一串被丝线串起的星辰,美丽极了。
楚月眼睛都快黏在那只首饰盒上了。
如果这项链是她的,这样一串优雅低调,却又十分奢华的项链,戴在她修长的脖子上,该把她的一张鹅蛋脸衬托得多么美丽,又多么高贵啊。
楚月只觉得整个心魂都被那珠光给迷住了。
好一阵,她才反应过来。
沈家阿姨这是上钩了,在接她的话茬,借珍珠项链问楚星下落呢!
林家夫妇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来准儿媳家做客,以他们所受的教育和礼仪,不可能直接逼问,楚月到底在说楚星啥坏话。
楚星身上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拿出小姑娘都喜欢的珍珠项链,当然是要给正主亲自戴上。
这样,楚家就不得不交代楚星到底哪去了。
楚月抿了抿嘴,笑容明亮极了。
她也很好奇,父母会怎么被逼到墙角,怎么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她好期待呢!
周秀兰面露难色,期期艾艾半天。
还是楚志刚直接点,说:“星星她和女同学出去散心去了。”
林泊远的眉头皱得更紧:“这学校刚开学一个月,散什么心?学都不上了?”
第114章 子乔,你怎么了?
◎风雪夜◎
周秀兰左右为难。
如果解释楚星学籍被儿子毁了,未来亲家对楚家会更不以为然。
林子乔被打一事,林家只是暂时按下不计较。
对楚向阳,可就没存几分好感。
何况,问起学籍如何被毁,还是得说道楚星被拐卖过。
林泊远堂堂顶级高校数院的副院长,知识阶层最是要脸,要知道楚星的事,他们还能让儿子和楚星结婚吗?
可是,瞒又怎么瞒得住。
不说别人,林子乔就知道得清楚得很。
这回去一逼问,他再维护楚星,也不得不说。
周秀兰思前想后。
楚志刚也是张口结舌。
他们第一次对楚月有了好些意见。
这小月心里怎么就没个成算,好端端得泡茶,提啥楚星去云省的事……
楚志刚一个粗人,都觉得不太对劲。
周秀兰心中更像明镜一样。
她叹气不已。
自己这双儿女,怎么都这样对星星……
她再想到自己,心中更加愧疚。
林泊远何等人物,早在听楚月茶言茶语时,心中就起了疑惑。
再看自己这一问,楚家夫妇竟然心虚答不上来,更断定这事大大有隐情。
他转头向儿子:“子乔,你来说,楚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子乔沉默了好久,周秀兰终于叹口气:“林姐夫,这事确实是星星的伤口,我们不想提。”
她黯然向沈静书说:“书姐,都80年代了,从前玩笑说的指腹为婚,不作数也罢。”
这下,连沈静书都吃了一惊,想不透到底什么事,他们楚家宁愿退了自己家这门亲事,也不愿意说。
要知道,他们家可是顶级学府的书香门第,多少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
自己儿子又是军官,年纪轻轻就做了参谋。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他们住的学校里多少姑娘见了都走不动路。
当然,楚星那孩子也不错。
她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丈夫。
终于还是不顾林泊远的脸色,说:“秀兰呀,遇到什么难处,说出来咱们两家商量也好呀。”
“怎么要说这么生分的话呢?”
“两个孩子打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谊,怎么能说断就断?”
“何况,星星在娘胎里,就救过子乔的命。她是他的小福星呢。”
“我们林家,又怎么能忘恩负义?”
林泊远皱了皱眉,没说话。
“书姐,这都多久了,你还提。你都帮过我们母女不少啦。”周秀兰感慨得很,眼圈儿都发红。
原来,两个母亲都是老师。
60年,做老师的是要被下放的。
那时候,周秀兰肚子正怀着楚星,却还是被下放到了马兰村。
楚志刚因为是纯正工人,就被留在京市照顾三岁多的楚向阳和一岁的楚月。
林家夫妻都是学校的,却被下放到了不同地方。
家里老人走得早,当妈的只好带着当时才四岁半的小子乔去了马兰村。
马兰村在太行山里。
比别处又更加艰苦。
村民们倒是十分淳朴。
两个女人被安排住在了一块。
算是患难之交。
周秀兰怀着孕,做不了农活,工分任务基本上都是沈书静和小子乔帮她完成的。
都是知识阶层,又是相同命运,她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一来二去,两个女人关系就特别好了。
光是这样,倒是也不至于搞指腹为婚那套旧时代流传下来的玩意。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
孕妇好睡。
周秀兰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早早就睡了。
沈静书带着儿子出工回来,已经快半夜了。
随便洗洗,两母子就倒头在土炕上睡着了。
凌晨,周秀兰突然觉得胎动,肚子疼,把她从梦中疼醒了。
往常这个时候,沈静书或者小子乔,早有一个点了灯过来看她。
甚至端过来热气腾腾的米粥给她喝。
这一晚,却谁都没有动静。
周秀兰也没有多想,挣扎着起来,点上油灯。
自己给自己倒了碗水。
她“咕噜咕噜”喝了个痛快。
正在喝呢,突然听到奇异的声音。
“嘶嘶……”就像是有什么在拉风箱一样。
周秀兰一开始还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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