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的愤恨,在心里烧得他恨不得轰烂这个世界。
但,生死关头,危险就在眼前。
他再凶悍,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睛突然看见边上露出浅黄色木质的金丝楠木,他是经验极其丰富的猎人,山里的木头,当然也都认得。
立即有了主意。
他快速将金丝楠木拖过来,挡在他昨晚睡觉的那个凹槽上。自己重新躺了进去。
身上的肉干,远远丢在一堆香樟木底下。
又抓起一把香木渣,撒得纷纷扬扬,到处都是。
他最清楚,自己久在这木头车斗里,闻不到肉干的味道有多香。
刚从新鲜空气充盈的山林走过来的军人,却很可能一下就闻到了。
香樟木的味道浓郁,足以遮掩肉香。
金丝楠木的味道足够掩住他的人味。
至于其他,他也只能和老天爷斗运气了。
陈月生拖着他的猎刀,躺进了那个凹槽。
又将重重叠叠的金丝楠木,拖过来些,遮的严严实实。
除非有人上了这车斗,一块块木头搬开检查,否则很难从外边看见他陈月生。
如果……如果那当兵的走背运,真要上车检查。
他只有冒险试一试抢枪杀人!
陈月生警惕地盯着车斗外边。
他所在的车越开越近,一个穿绿军装的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陈月生的心上。
*
与此同时,侦察营营长办公室。
陆宸烽几乎一夜没睡,一张英俊的脸上,都有了些许胡茬。
眼睛下面乌青。
他还在拿着那张他和赵强亲自跑出来的测绘图,一点点研究,陈月生究竟可能躲在哪。
安南猴子他琢磨得多了,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比他们还熟悉地形的大山第一猎人,他不由模拟起陈月生的习性和思维。
他点了点白板。
写下两个字:兽语。
这两次的挫败,都是因为手下士兵没想到这人竟然懂得沟通野兽。
群狼听他的召唤,毒蛇受他的驱使。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陆宸烽却并没有惊讶。
在这边境呆的越久,他越知道民间有很多奇人异士,谁都不敢小瞧了。
他的手指不停在测绘图上敲击。
不知不觉,朝阳的晨光已经透过玻璃窗,披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蓦地看到了地图上的一个标志。
林场?
林场!
是了!
他是陈月生,如果想走出这片大山,会怎么做?
陈月生有伤在身,又被通缉。
不管城乡公交,还是出了这里的绿皮火车,他都绝对不敢去坐。
去坐,公安那边的布控,立即就能把他翻出来。
如果,他是他,会怎么做?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躲在林场里,伺机上一辆开出纹山的车。
出去了,再设法拦另一辆车,从此就像狼入了山林,鱼游进大海,再难找他的踪影。
“赵强。”陆宸烽猛然吼了一声,立即有战士去把赵强叫来了。
“报告营长,赵强到!”赵强推开门,行了个军礼,站得笔直。
“你火速带几个人去林场,给我上上下下搜仔细了,每一个木头堆都不能漏。给我上天入地都要翻出陈月生。”
赵强:“是!”
他感受到营长的急迫,立即小跑出了办公室,召集了自己排里的几个战士,风风火火朝林场跑。
赵强刚走,陆宸烽还是放心不了。
他一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筒,拨了个电话:“总机,我是陆宸烽,接山脚哨卡。”
*
军人越走越近,陈月生的一颗心狂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
他握猎刀的手,又更紧了一些。
不过,驾驶室比他反应更快。
车门很快打开了,吴司机飞快钻了出来。
立即摸出包烟,抽出一根,恭恭敬敬递了上去:“刘班长,今天又是你值班啊?抽根烟,提提神啊!”
“少来这套!”刘班长笑骂,“说过你多少次了,咱们解放军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你这一见面就掏烟的毛病,几时才能改改?”
吴司机笑嘻嘻说:“嗨,不是,就是大路上遇见个甩方向盘的,咱们不也得打一庄,抽烟这事,就是你抽我的,我抽你的。哪里谈得上拿针拿线?”
刘班长板着脸:“赶紧收起来,我不抽烟。再说了,你这拉的都是木头,你还敢抽烟,要一颗火星子飞到木头堆里去了,大火烧起来,燎了你小子的络腮胡事小,要把这卡车木头给烧了,我看你拿什么来赔!”
看刘班长提到安全隐患,吴司机也不敢笑了,忙将烟揣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翼翼递上驾驶证和单子。
年轻的班长接了单子,看了几眼:“老吴,这趟又是去四川啊?”
“是的呢!蓉城是西南枢纽,我们最珍贵的木材,一向都从那里走。那边的加工厂,都是合作多年呢!”吴司机如数家珍。
刘班长点点头,他和这些林场司机也是老打交道的,对他们熟得很。
不过,熟归熟,检查还是要仔细检查的。
毕竟,林场离营部重地不远。
他拿着单子,朝着车斗后方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月生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
刘班长挥了挥手:“老吴,放下护栏,我看看木头。”
“好嘞!”吴司机殷勤地答应了,立即打开围栏,露出堆叠得高高的木头堆。
刘班长一眼看见到处都是木头屑,皱了皱眉:“这次怎么这么乱?”
吴司机不好意思地挠头:“刚刚唱山歌唱上瘾了,开车就有点飘,连木头都遭不住颠簸了。幸好,我这车没其他人,不然,不早被甩出去了?”
他开车开得野,刘班长也是知道的。
顺口嘱咐一句:“开车小心点啊,家里婆娘娃儿还等着你。”
说着,抬腿就要跨上卡车。
第88章 只差一步
◎酒肉朋友◎
陈月生汗如浆出。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连动都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呼吸。
对方可是解放军!
他只能强行忍耐,将猎人等待猎物的大心脏发挥到了极致。
手中的刀把却握得更紧。
刘班长浑然不觉,上了车。
他上车只是例行检查。
军用手电筒的强光,沿着木头缝到处照。
吴司机忽然愣了一下。
他忽然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着笑:“刘班长,你看,都跟以前一样,全都是贵木头。单子都在,也没超重,我再不走,可是真来不及了!”
“你慌啥!”刘班长斜他一眼。
吴司机陪着笑:“我们这种行路人,几点到哪都是有规定的,如果耽搁了,就有可能错过饭铺,吃不上饭。错过旅馆,睡不了觉。”
“刘头,你晓得的,我开车野。为啥野?还不是生怕时间赶不上。我等得,蓉城码头上的老板可等不得!”
他忙又陪着笑,正想塞点啥好处才能快点走。
谁知,刘班长突然一声暴吼:“出来!我看见你啦!”
吴司机被他吼得一哆嗦,牙关都在打颤。
刘班长只是目光炯炯地看着那堆横七竖八的木头。
车斗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任何人出来,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
他又等了好半晌,吴司机颤声问:”刘头,谁啊?有人躲我车上了?“
他忙东看看,西看看。
刘班长回头看了他一会,嘿嘿一笑:“没有人,我就开个玩笑。”
他说的轻描淡写,是不想引起吴司机的恐慌。
这只是例行检查,他临时起意试了一试。
手电筒光,又向车斗死角照了照,他这才跳下了车。
“走吧,老吴。路上开稳点。”
吴司机高声答应:“好嘞!谢咯,刘头,回来我给你带五粮液!”
“行了,行了,别胡咧咧,你才几个钱,带屁的五粮液。给我好好生生把命带回来就是!”刘班长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吴司机将车上的护栏又重新竖起,这才笑着快步走到驾驶室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一脚油门,大卡车呼啸而出。
刘班长这才笑着走向下一辆车。
正在这时,哨卡的值班室里,电话铃声忽然响彻。
在后头检查另一辆车的哨兵,快步跑过去接了电话。
只见,他“啪”地行了一个军礼:“班长,营部陆营长电话。”
刘班长一听,心神一凛。
陆宸烽陆营长啊!
军营里不是要事,不会轻易电话他们哨卡。
何况,这还是营长亲自打来的。
他忙小跑过去,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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