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姐姐，我娘怎么了，呜……”
阮昭抬手拔下发簪，取出银针，边给秦娘施针，边道：“不用担心，你娘只是疲累过度，很快就能醒了。”
就在她话落之时，一直昏迷的秦娘眼睫轻颤了颤，闷咳了两声，开始悠悠转醒。
小石头立刻惊醒的喊着，“娘，娘！”
“石，石头。”听到儿子的声音，秦娘眼帘微颤，费力的慢慢睁开。
“娘！”小石头赶紧抓住她想抬却抬不起的手，大概怕娘亲担心，硬生生的忍住眼泪。
阮昭收起银针，抬手帮忙扶着她坐起身来。
秦娘终于睁开眼睛，率先看到近前的阮昭，不由一愣，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又听到儿子的声音，才回过神。
忙转头，就见儿子双眼红肿，顿时心里一揪，忙道：“石头，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想到上次，她脸色更白。
旁边看热闹的李张氏忍不住又秃噜嘴，“秦娘子，不是石头出啥事，是你突然晕倒了，可吓死人了，还是三娘厉害，我们都不知道咋办。”
“这里需要你多嘴，赶紧去干活，别逮着机会就偷懒。”桂花婶转头瞪了大儿媳一眼。
李张氏撇撇嘴，有些不服气。
心说娘明明也在偷懒，这里又没她什么事。
她撇撇嘴，转身不甘不愿的回田里，顺手拽过自家女儿。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有你什么事，干活去，别想着偷懒。”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骂女儿还是故意说给婆婆听。
桂花婶脸都气红了，她只得讪笑对秦娘和阮昭道：“既然没事，那我就回田里去了。”
秦娘已经从石头口中得知情况，对桂花婶感激的点点头，“这次多亏婶子您帮忙，待日后再登门道谢。”
“嗨，道什么谢，我也没做啥，你千万别谢啊，我走了哈。”桂花婶赶紧走。
那模样似真的怕秦娘会登门去道谢一般。
秦娘轻轻抿唇。
这时阮昭端着个小碟子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吧。”
秦娘一愣，转头看她，才想起众人还在。
看着送到面前的精致食物，她满脸愧疚，“你们不该来的，都是石头不懂事，你们这般好心帮我们母子，我却害了你们。”
她说着，眼眸微红，眼底满是愧疚自责与无尽的凄苦。
除了阮昭，其余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小林兰疑惑道：“秦姨姨，你没有害我们呀。”
阮林轩也点头，“对呀，幸亏石头来找我们，不然就危险啦！”
倒是苏锦笙突然想起关于秦娘的传言，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她皱眉道：“你难道也觉得谁对你好就会被克死吗，别人偏听偏信就罢了，怎么你自己也这般认为。”
几个大小孩子天天跟着阮昭混，难免便被她的言行思想所影响。
若说以前苏锦笙对什么灾星这类迷信的东西还有些半信半疑，那么如今便是彻底不信。
两个孩子才明白过来。
小林兰疑惑，“秦姨姨为什么这么想，三姐姐说那都是胡言乱语。”
秦娘有些诧异的看向阮昭。
毕竟孩子们年纪小可以说还不懂，可阮昭会这般说便真出乎她的意料。
她眼底微暖，而后惨然一笑，“可事实便是如此，所有对我好之人，总难逃厄运。”
想到身边一个又一个离去的亲人，她心口便是一阵闷痛，每日都在愧疚自责中煎熬。
若非舍不下小石头，不然她早随亡夫离开。
阮昭重新把发簪插回发中，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淡声道：“你想自怨自艾谁也管不了，同样你也管不得别人做什么，我们来是为了小石头，不是为了你。”
这些话可以说非常不客气。
几人都是一愣。
秦娘抬头看她，只是阳光投下来，逆着光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双异常清冷的眸子。
她心中骤然一颤，似被什么冰到，凉至心底。
“我……”她想辩驳什么，却似有无法辩出什么来。
阮昭又道：“另外，你既然深信对你好的人皆会遭厄运，又为何把小石头留在你身边，难道你便不怕他也遭受厄运？”
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狠狠的刺入秦娘心底，让她脑子嗡嗡直响，一片空白，脸色更惨白如纸。
她不觉的惶惶看向小石头，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眼底满是惊慌。
小石头也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护到母亲身前。
“是我要留在娘亲身边的，只要能和娘亲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石头……”秦娘看着面前不及她膝高的儿子，眼泪终于扑簌簌的落下。
她不断的回想小石头出生至今所遇到的苦难，突然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该离开儿子了。
这时候却听阮昭对小石头道：“所以你也认为谁对你娘好都会遭受厄运？”
小石头有些生气，但是阮昭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只能憋着怒火，倔强的扬着下巴，“当然不是，我，我已经四岁半了，我没事！”
阮昭突然轻笑一声，“逻辑倒还挺清楚的。”
她说完又看向小石头后边愣神的秦娘，“连一个稚童都明白的事，为何你反而看不清，若真如你所说，这些年最先被害的不就是你儿子，可他至今安然。”
秦娘张了张口，看看儿子，又看看阮昭，嘴唇轻颤。
“可，可石头自小苦难不断，都是我……”
“他自小苦难不断，的确是因为你，因为你身为母亲却不作为，他被欺负时，你是否只会一味的叮嘱他尽量避开，尽量忍让，不要惹麻烦。”
第151章
尖锐的质问，如同闷棍狠狠敲击在秦娘脑上，让她脑中瞬息乱成一团。
只能含着泪呆呆的看着阮昭。
“只因为你自己绝对愧对所有人，所以逼着你儿子跟着你一起认命，你这是为了护他，还是只是需要一个人跟你分担苦痛。”
秦娘忍不住捂住胸口，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断的摇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成句。
“我，我不想的，我，对，我不该害了石头……”
“娘没有害我，娘也没有逼我，不要骂我娘！”小石头转身，抱住秦娘，警惕中带着哀求看着阮昭。
阮昭上前，用巧劲把小石头拎起来，推给苏锦笙，而后蹲下抓住秦娘的衣襟。
“我与你无亲无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烂事我向来最不愿管，但看在小石头的面上，我今日便当一回棒子。”
她抬手钳住秦娘的下颚，把她的脸转向在苏锦笙怀里挣扎不休的小石头。
“你看看你儿子现在这个样子，这样的伤，这样的痛，在这短短的四年里，他受了无数次，作为母亲，你不心疼吗？都说为母则刚，说句丧良心的话，站在母亲的立场上，为了我的孩子，他人又与我何干？”
“若你真有那害人的本事，更该借势而活，人人怕你，谁敢欺你及你的亲人，你可曾站出来为你可怜的孩子讨过一次公道，莫说什么愧疚，你愧疚什么，你可有吃过人家一粒粮，一口水，你们母子活到现在，靠的是自己，至于得有容身之地，那是石头他爹用命为你们换来的，你们不欠任何人！”
秦娘呆坐地上，泪眼朦胧的看着儿子，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一直挣扎不休的小石头也慢慢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阮昭，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他们真的没有欠那些人吗？
秦娘也慢慢抬头，手不觉的抓上阮昭的衣角，似想要确认什么。
“我们，我们不欠……”
她一遍遍的回想着阮昭刚刚的话，眼底一直蒙着的一层迷雾，似乎有拨开的趋势。
阮昭垂眸看她，双眸冷漠，“你们欠了什么？你可害死过村里的人？可有一直接受他们的救济？没有的话你们欠什么？相反，是他们欠了你夫一条命，给你们母子一片容身之处，是他们应该做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些皆是他为你们换回来的福泽，你合该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带着儿子生活，而不是如过街老鼠一般。应对磨难有千条道路，你偏偏选择了让你儿子与你一同受苦。你说你蠢不蠢！”
阮昭说完，松开抓着她衣襟的手，站起身，“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谁也管不了，今天便言尽于此，还有，以后别再跟我说什么克人之话，我不信命，只信自己。”
说完，转身便往回走，走得干脆利落。
龙凤胎看看三姐姐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看小石头和他娘，抿抿唇，还是选择去追三姐姐。
三姐姐好生气呀。
苏锦笙放开小石头，却没跟着离开，只是叹了声。
“阿弟，收拾东西，我们先送你们回家吧，别又折腾坏了，你病倒了难不成要小石头来照料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