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此事,此事怕是瞒不住,这是欺君之罪啊。”
余下众人被里正这一嗓子也喊回神,不由一个个也面色白了白,惊骇的看向阮昭。
阮昭淡声道:“这便看大家了,只要消息能暂且瞒住,待试验田取得成果,届时自能功过相抵。”
她倒也不算完全在骗人。
她的确有一片试验田是冠上与钟硕合作的名义。
而且她有绝对的信心,保证这片试验田绝对能入那位的眼,并且备受重视。
如今她也不过是偷换概念,且也没明确说是国君授意的。
若哪天真被人拿出来做文章,她完全可以说指的‘那位’是大都督。
她的东西可都不是白拿的。
看似她选择站在大都督这边,白送功劳。
但到底谁把谁拉上船还不好说。
毕竟她的贡献越高,价值也越大。
而那些贡献已经与钟家牢牢绑在一起。
她可以随时舍弃钟家,可钟家却只能死命保她。
刘老有些震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竟这般大胆。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迂腐刻板之人,阮昭所表现出来的才能在他眼中重过一切。
何况他也想看这片试验田能整出什么来。
国君授意弄的试验田,肯定攸关民生大计,想到她之前提出的各种关于农具改造的建议和想法,刘老的视线便更灼热了些许,捻着胡须眯眼一笑,兴许赵国能再获得惊喜。
“这样可以吗?若被发现怎么办?”刘老头呐呐道。
刘老头是刘芳婶的丈夫,自从老妻在山居味做工后,两家也走得比较近。
刚刚他也有帮着说话。
阮昭没说话。
肖庆倒是帮着开口,“如今也只能这般,别无他法。不过今日这罪魁祸首,必定不能放过。”
他狠狠咬牙,拳头攥得死紧。
立刻,不少人也都义愤填膺的表示里正今日一定要恶惩李老四一家。
这都犯了几次了,上次闹到官寺害得村人跟着丢脸。
这次还害得大家摊上大罪,就算菩萨都忍不下这口气。
除此外,倒也没人责怪阮家不做保护,不说清楚。
毕竟那是朝廷暗中安排的,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公布。
再说试验田是啥玩意大家也不清楚,谁敢随便杠。
只能在心里把李老四咒骂死。
正这时,远处有一群人闹哄哄的跑过来。
为首一个汉子跑得飞快,一边举着一些白色的东西,不断嘶喊。
“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了,纸就在李老四家,我找到了……”
后边一群人跟着跑。
等跑到跟前,里正眉头就紧拧。
看着其中不少人衣服凌乱头发披散,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什么,顿时觉得万分无语。
跑最前的汉子把手里抓着的一些纸递到阮昭面前,喘着粗气道:“纸,纸就在,李老四床底下,找找出来的,大家伙都可以作证!破坏田地的就是李老四!”
“对,是李老四。”
“就在他被褥下压着。”
“是李老四干的,不关我们的事。”
一群人闹哄哄乱喊。
而这时候鼻青脸肿的李老四夫妻和披头散发的李秀儿都被人押着过来。
李四婶自从宝贝儿子坐牢后,便每天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
她这些天原本还在寻思怎么从女婿手里搞些银子,看能不能走关系把儿子赎出来。
谁知道突然天降大祸。
被告知李老四毁了朝廷的试验田,可能要被抄家杀头时,她都差点疯了。
如今一家三口这模样可不是被村人打的,而是夫妻俩互殴,女儿拉架被牵连的结果。
大概他们也知道这次真的闯大祸了,夫妻俩被押着跪下时,也都不敢再嚣张了。
李四婶看到里正就立刻哭天抢地。
“里正,这事儿都是这死老头干的,跟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里正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可不能死,我死了我家金宝怎么办呜呜。”
“臭婆娘你说什么呢,要抄家杀头你儿子也得跟着一起砍!”李老四气急。
说话时扯到脸上一道道被指甲挠出来的伤口,顿时又吸了口凉气。
李四婶听他竟还敢把儿子攀扯进去,顿时气疯了,挣扎开就朝他扑过去。
“老混球你还有没有良心,那是你儿子,你竟要让自己的儿子跟你一起死,虎毒都不食子,你不是人!”
“死老太婆,老子忍你很久了!”
瞬间,夫妻俩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又殴打成一团。
只有李秀儿麻木的跪在原地。
自始至终,爹娘都没有想过她。
里正气得差点心梗,忙喊着人赶紧把两人扯开。
一番拉扯后,两人又被按回地上,脸上都是血迹,地上掉了不少花白头发。
二人还不甘的瞪视着,仿佛不是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夫妻,而是杀父仇人似的。
李四婶眼珠一转,突然喊道:“里正,里正,我要跟他和离。”
李老四闻言,又被气得差点暴跳起来,怒吼道:“你做梦,老子就算死也要把你这恶毒婆娘一起扯下去。”
“你!”
“够了!都给我闭嘴!”里正突然大喝一声。
两人这才闭嘴,都抬头看向他。
里正抬手指着李老四,手指抖啊抖。
“李老四,如今罪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
李老四一阵心凉,下意识看向阮昭,惊叫道:“不是我,不是我,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的,不是我干的!”
“都到这个时候你还不承认,是真想闹上官寺拖着大家伙一起死是不是!”
一个汉子气怒不已,抬脚就把他给踹地上。
里正也沉着脸,“李老四,你为一己之私闯下如今这般大祸,害得青山村都落下大罪,现今三娘为咱寻得一线生机,难不成你真要拖着所有人跟着你一起被杀头才甘心!”
第159章
李四婶还在旁边疯狂尖叫,“我不要杀头,不关我的事,我……”
阮昭一阵厌烦,取过一颗银珠弹出,打在李四婶的身上。
顷刻间,她便张着嘴消声了。
众人见这一手,愣怔后便都明白怎么回事,顿时对阮昭更是畏惧。
甚至还多了几分浓浓的崇敬。
这种崇敬和之前她教大家辨识可食用野物的尊敬不同,而是一种对高位之人的敬畏心。
毕竟如今在他们眼中,阮昭可是帮国君做事的人。
周围顿时一阵静默。
突然,李老四挣开按着他的人,快速的往阮昭那边爬。
“三娘,三娘,我错了,我可以再糊回去,我一定会糊得天衣无缝,三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去买纸,买很多很多的纸……”
只是他还没到近前,便被阮林珏一脚给踹开。
李老四也不再上前了,跪在近前痛哭流涕。
边哭边扇自己巴掌,“三娘,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该恩将仇报,三娘你是个心善的人,便饶了我这次,我保证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你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老四倒也没完全胡涂,里正的话骂醒了他。
想起之前阮昭说的私下解决的话。
便意味着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用被砍头。
只要能保住性命,让他做什么都行。
阮昭只是垂眸看着他,又抬眼慢慢的扫了眼众人。
最后,在所有人各异的表情中,她看向里正。
“里正,如何处置,便由你来决定吧。”
里正一愣,对上阮昭的眼神,他心下一紧。
想到家人以及青山村的未来。
里正深吸了口气,走上前,冷冷的瞪视李老四。
“李老四,今日你犯下如此大祸,青山村是再不能留你,现在你一家便收拾东西,立刻离开,以后你一家与青山村再无干系,还有,若不想被砍头,便把这件事给我死死吞回肚子里。”
一家子闻言,都是一惊。
李老四忙跑过来哭求。
连李秀儿和李四婶都爬过来求。
眼看就要入冬了,这里又是边城,这个时候被赶走,谁知还能不能有命活到明年。
这时,却听阮昭道:“里正,你信她们能永远保守秘密吗?”
里正一顿,众人也是一惊,转头惊愕的看着她。
“三,三娘……”
阮昭淡声道:“别误会,我不是说要杀人灭口,只是我信不过他们的人品,我不想某一天,突然有军兵冲进咱村里,把所有人都押上断头台。”
周围的人闻言,脸色也是一变,想到那种场景,看着李老四的眼中已经露出凶光,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把他埋了算了。
李老四吓得都顾不上求留下了,忙道:“我不会说,我发誓绝对不说,说了我也会死,我怕死,我绝对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