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午说选址建酒坊的事,各位现在可以畅所欲言了。”
阮昭也没多费时间,直接进入主题。
闻言,众人精神一震。
立刻就有一位县令先开口委婉自夸所在县城的繁荣以及适合酒坊的各种优势,希望酒坊能建在此处。
这位县令管辖的县城是十三个县城中政绩最好的一座,也算是兆临郡除府城外最繁华之地。
他所说虽有夸大之处,倒也不会差得太离谱。
按理来说,的确也最具优势。
不少人听完都满心紧张,又不敢抬头去看阮昭神色,只能斜着眼睛试图偷偷打量。
阮昭没有开口,只是手指习惯性地敲击桌面。
讲述完的县令本来满脸自得,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结果却一直未等到郡主的回应,不由心中也开始紧张起来。
安静了约莫两分钟后,上座才传来阮昭似有些疑惑的声音。
“其他人呢?没有其他建议?”
众人闻言,心中一喜。
先开口的县令心下却是微沉。
但他没敢再继续说什么,对自己县城的情况他还是很有信心。
除非郡主想把酒坊建在府城,不然他的孚春县是最适合的。
当下便有其他县令先后开口,把自己管辖的县城也推出来。
他们倒也聪明,有些优势不如他人,就会从他处找补。
比如劳力多,工钱低。
比如距离潼关城近。
比如来往商户多等等。
阮昭全程没作点评,只偶尔应两声,算作肯定。
得到她肯定的县令,都会欣喜万分,信心更足。
没有得到肯定的县令则面含忌妒,心中忧虑加深,气氛隐约中竟显出几分焦灼。
等第九位县令说完后,现场又陷入一片静默。
阮昭抬眼看向站在最后排的四位。
进来的人自发地排位就能明显看清楚各自县城在兆临郡的地位和发展情况。
后面四位中,有三位是县丞。
这三个所在县城每年政绩同样都是倒数。
因此三位县令自觉留下更无盼头,所以果断申请调任、
余下一位叫曲有志的县令,阮昭对他印象还是比较深刻。
第一次留下的印象,是在茶园中,他是第一个主动询问她问题的人。
当时问的是毒障之地或砂石荒地能否种植。
她当时没有给出具体答案,只说会派人统一考察。
不过因对方,曲清县也是她着重考察的地方。
那个县城的地势和环境的确不太好。
第二次留下印象是水稻推广的时候。
不像其他人打酱油做表面工夫。
曲有志是真心有做推广工作。
据闻他当时曾亲自上有良田的乡绅富户进行游说。
虽然也没取得什么太好的结果,不过这种态度就说明一切。
暗卫对十三位县城主事人也查得很详细。
曲有志此人名如其人,有志向,也有能力,可惜放错地方。
据闻新皇登基后重办科举时,他是第一批举人。
本来有机会更进一步,他却放弃继续科考,而是接下父亲衣钵,留在曲清县。
从百姓明明田产不多,依然愿意分出一点给他种水稻,就可知他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和信誉。
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若此人不行,百姓也不会如此爱戴他。
阮昭开口道:“最后面四位呢?”
四人一凛。
其余人也忍不住垂首侧头。
三位县丞在这里官职最低,自不敢随意开口,都侧头看向曲有志。
感受到投来的目光,曲有志硬着头皮道:“曲清县行路不便,地势崎岖,不适客商来往,下官便不多言了。”
曲有志对酒坊半点没有想法。
不是看不上,而是有自知之明。
他此行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郡主能有改善曲清县土地种植的法子。
其余都不做奢想。
其余三位县丞也忙附合,表示自知不适,不敢多言耽误郡主时间。
前面的一些县令不屑撇嘴,暗自嘲笑。
阮昭点点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众人。
“大家的建议都不错,待遣人实地考察后确认符合,再行通知。今日大家辛苦了,余嬷嬷,给诸位大人备下厚礼,安排人送其返程。”
“喏。”余嬷嬷屈膝一礼,随后朝众位县令道:“诸位大人请随奴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甘心。
但阮昭已经这么说了,他们也不敢逼她现在作决定,只能跟着余嬷嬷转身走。
在众人即将离开时,阮昭却道:“曲清县县令留下。”
刚一脚跨过门口,还在挣扎要不要询问郡主种植的事的曲有志闻言,脚步一顿。
其余人脚步也跟着顿住。
余嬷嬷笑容不变,轻声提醒,“诸位大人请。”
众人虽想知道郡主留下曲有志是为了什么,但此时也只得跟着离开。
曲有志垂头转身,躬身一礼,“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阮昭道:“此次水稻曲清县种植最多,现在情况如何了?”
第295章
听她想问的是水稻的事,曲有志心中有些失落。
但还是一五一十地汇报。
稻种发下来时还派了一位指导种植的人。
从育苗到种植,都没出任何问题。
目前时间短,也瞧不出有什么问题。
阮昭听完点点头,“正好这几日我也得闲,便同你一起往曲清县看看。”
曲有志闻言心中诧异。
只当她是特意去看水稻的。
不过只要郡主愿意前往,就有机会。
唯一担心的就是怕郡主看到曲清县太破败会心生排斥。
他一边应着,便想等会立刻修书令人快马送回去,好歹能多做点准备。
谁知阮昭又加了句:“对了,此事暂别宣扬,我此行也会微服私访。”
曲有志神情一滞,差一点就怀疑郡主有窥心之术。
他忙躬身应下,心下焦虑。
阮昭问及他的住处,派人把人送回,约定明早启程。
其余县令也是明日早晨动身。
虽都不是住在一处,但也有特意留在曲有志落脚的客栈等候。
见他从郡主府马车下来,便都迎上去,问情况。
曲有志面对众人的问话,只淡淡道:“郡主只问及水稻事宜,并无其他,诸位多虑了。”
说完也不管众人,拱手算告别,就径自入了破败的客栈。
来打听的人听说郡主只是留下他询问水稻的事,都松了口气。
不过也多少有点后悔。
没想到郡主竟然这般看重水稻。
早知当时也多种些,卖郡主个好。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翌日一早,郡主府派来的马车各自前往县令们的住处接人。
曲有志这里也不例外,因此没有引起他人怀疑。
不过来接曲有志的马车直接把人带到郡主府。
他的随侍起初还有些疑惑,以为早上还要去郡主府拜别。
结果就见郡主府大门已经停着两辆同是郡主府家徽的马车。
家徽是同封号一同赐下,以福字作的图案设计。
黑底红字很好认。
随侍惊诧想问什么。
却被曲有志制止,让他什么也别问。
随侍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心下有些慌。
车队徐徐出发,一路摇摇晃晃颠簸着朝曲清县过去。
曲清县所在的位置比较偏远,也很偏僻。
阮昭之前了解过那个地方。
大概就像华夏汉朝时的古滇国,也就是后世的云南。
多蛇虫毒障,山多田少,交通极为不便。
当然,只是类似而已。
曲清县比之要更为恶劣一些。
因为靠近边城,气候也偏严寒,对田地耕种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万事都无绝对。
阮昭已经想好要怎么修整,不过还需亲眼看看才行。
马车按照正常的速度,走走停停,到第三天早上才到。
进入县城时,阮昭抬头看着算是大门的那座破败的牌坊。
牌坊两边檐角都缺了尖,顶上的瓦片也参差不齐,还长满青苔和石莲。
石莲:小时候老屋屋顶大把,老喊虫草,因为感觉叶子很像虫子。
车后的曲有志推开马车门,抬头看牌坊。
第一次觉得不堪入目,心中更为忐忑。
只是曲清县政绩最差,也没发展方向。
以前就很难拨款,县内又没什么收入,根本拿不出钱修缮。
他只希望郡主看完曲清县后不要太生气。
阮昭倒没生气,按照曲清县的情况来看,这是很寻常的现象。
曲清县占地面积其实很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