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能住人的县城很小。
大概只有潼关城一半不到。
周围可以说四面环山，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乡村。
县城内并不显荒凉，虽然道路或屋角多是丛生的杂草和青苔，但来往行人和摊贩也不少。
倒也充满生活气息。
大概是第一次看到有豪华马车进入县城，路上引得不少行人驻足围观，很是好奇。
只能说曲清县真的太穷，也太偏僻了。
即便郡主府这一批的马车已经算比较普通，在这里依然算豪华。
马车穿过街市，却没有在县衙停下，而是在县城内绕了一圈，才重新回到衙门。
曲有志不知道郡主意图，一路上只能焦心地跟着。
见马车终于在县衙门口停下，忙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快步朝郡主马车走去。
整个县城就这么大，马车绕一圈引来不少人。
此时县衙门口都聚集一大批人。
见县令大人从其中一辆马车下来，都诧异不已。
曲有志还记着阮昭那句微服私访。
虽然现在这动静怎么看都不像微服私访，但他也不敢公然暴露郡主身份，只能忐忑等在马车旁。
阮昭推开门下马车，身边跟着余嬷嬷挑选的一位贴身婢女及几名健仆和护卫。
衙门口也有人听闻动静出来看。
其中就有县丞和主簿，原本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
见自家县令在人群中，都大为意外，连忙跑下来拱手行礼。
曲有志忙朝他们摆手，示意让开，随后客气地请阮昭进入衙门。
众人见他举动，都很好奇此人是何身份。
一些脑筋转得比较快的，结合县令离开是为何事，再看女子的年纪，大致就猜出对方可能是谁。
只是多少还有些不敢相信。
郡主竟然会派女官来他们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等众人进去，县城忙让人疏散人群，别给女官落下不好印象，随后匆忙跟进去。
曲有志一路上都不敢说话，阮昭也没开口，侧头慢悠悠打量县衙。
县衙比其他地方没好到哪里。
其实就是一座三进的宅子。
不同于牌坊用青石建成，屋舍都多用夯土。
墙面已有不少土块掉落，斑驳一片。
偶有缝隙中还长出杂草。
屋顶用瓦片铺成，也遍布青苔和石莲。
现在气温还低，石莲只是长出嫩芽，看着倒也显得生机勃勃。
不过相比于县城内不少屋舍只用茅草作屋顶，县衙的确算豪华了。
阮昭叹气。
虽然已料到这个地方的贫穷和贫瘠程度，但亲眼看到才知道还高估了。
本以为潼关城就够破了。
果然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这哪是县城，就是个小村落。
听到阮昭叹气，曲有志心就提起来，身子不觉微躬，似准备垂首听训。
但是阮昭什么也没说，一路走到底，进入衙门大堂内。
曲有志赶紧让人去泡茶。
结果想起他们根本没茶。
好在阮昭身边的婢女激灵，笑盈盈地找上前讨要温水。
曲有志松口气，让人立刻去取山泉煮温水。
第296章
“坐吧。”阮昭示意曲有志落座。
曲有志不敢，只能拱手问道：“郡主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阮昭也没强求，直接开门见山，“我记得你之前问过我，毒障和荒石之地有否方法种植。”
曲有志猛地抬头，又反应过来，忙低下头。
他没想到阮昭竟然还记得。
还以为对方已经忘记了。
连忙道：“正是下官，因曲清县多毒障和荒石之地，可耕种的田地着实太少，百姓缺粮少食，困苦无期。”
他不敢提起拨款的事，怕郡主会以为他在求钱。
阮昭点点头，“江源已把情况告知于我。”
曲有志诧异。
江源是之前种植水稻时派过来的那名指导。
阮昭道：“对曲清县的情况我已有解决之法，不过恐多波折。”
曲有志闻言甚是惊喜，也顾不上规矩礼制，忙道：“还请郡主明言！”
“荒石之地的土质并非不能种植，只需选对作物，我这里有两种作物倒是很适合，不过却与粮食无关。”
曲有志表情一顿。
但还是问：“不知是何物？”
“此物你应是没听过，名为棉花，长成后可制成衣物，不能食用，另一种是葡萄。”
曲清县所谓的荒石之地其实就是砂石地。
只是正好这里水源稀少，所以让砂石地更为干旱，便也无法种植。
因为砂石地的排水性和吸水性都很强。
阮昭看过江源带回去的土地样本。
这种土地她只需要用泉水略微改造一下，就是一片非常适合种植优质棉花的土地。
同时，砂石地也非常适合种植可用来酿酒的葡萄树。
比如品丽珠、赤霞珠、黑皮诺等葡萄品种。
她之前就想过种植葡萄酿酒。
但青山村那一片地都不适合这些葡萄品种，只适合种植水果葡萄。
曲清县的地倒是一个惊喜。
曲有志表情微僵。
土地能种植他很惊喜。
但种植的两种都不是百姓能食用的。
他终于明白阮昭那句‘恐有波折’是什么意思了。
曲清县本就与外界少有往来。
种地都是为了满足自给自足。
若种植的东西无法食用，恐怕愿意种植的人会极少。
甚至消息出去还会引起恐慌，怕郡主会征用粮地也来种这些东西。
别说百姓，他现在心都提起来，就怕阮昭会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对方刚刚绕县环游一周，他心更不安。
阮昭把曲有志的所有情绪看入眼底。
这时婢女端着托盘进来。
托盘上有两个茶盏。
茶香从盖子缝隙弥散开来，令人心神微松。
婢女把茶放下，一杯端起放到阮昭手边。
随后把托盘端到曲有志面前，“曲县令，请用茶。”
曲有志刚想婉拒，就听阮昭淡淡一句：“试试这个茶叶如何。”
他的话便这么卡在嘴里。
“多谢郡主赐茶。”谢完礼，他才小心端过茶抿了一小口。
而后眼睛微亮，真心实意道：“好茶。”
曲清县虽穷，但作为大族族长的曲家并不穷。
茶叶曲家还是喝得起，不过也只能喝寻常粗糙的茶，从未喝过这般极品好茶。
阮昭嘴角微勾，“曲县令听过白毫银针吗？”
曲有志端着茶盏的动作一顿。
随后瞳孔微张，瞬息猜测到什么，再看手中的茶顿时觉得如捧千金。
别说白毫银针本就出名，作为阮昭的封地，他们对她也自是作了一番了解。
何况之前去拜见时他们也亲眼看到阮昭的茶园。
谁不知百货坊的白毫银针一两千金，还有价无市。
据说白毫银针首次在百宝拍卖行，拍出一斤十万两的天价。
想到刚刚自己一口可能就喝下几百两，曲有志不由心疼。
这笔钱可是能买好多粮食。
阮昭手指敲敲桌子，唤回曲有志的神思。
她道：“青山村的村民也需要粮食，为何他们还愿意跟着我种白毫银针，曲县令知道缘由吗？”
曲有志唇一抿。
价格如此之高，又极是稀少的茶，自是不愁卖出，还能大赚一笔。
只要有钱，别说买粮，就是换个地方住都行。
曲有志倒也不笨，立刻就意会到阮昭的意思。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阮昭见他想明白，便继续道。
“你既知道茶，想必也知道百货坊的竹叶青。”
曲有志忙点头，之前不还说要建酒坊。
“我欲酿制第二种酒放在百货坊售卖，名为葡萄酒。”
名字太直接，曲有志都不需要去猜。
他眼睛更亮了，“郡主的意思，荒地种植的葡萄会作为葡萄酒的酿制材料？”
一小罐就十万两的酒，即便葡萄酒低于十倍百倍，也非常有赚头。
曲清县若种植葡萄，直接供应给阮昭这边，倒也是一项不错的收入。
阮昭先给他泼了桶冷水，“不过我欲种的葡萄需至少三年树苗才能长成，所以期间还需依靠棉花。”
有葡萄酒在前，曲有志再听到棉花，倒是不失望，心中还隐有期待。
“郡主，不知这棉花……”
阮昭勾唇，“我已与朝廷达成合作，只要棉花种成，朝廷会以一斤50文的价格无限收，棉花亩产800斤左右，三个多月可采收。”
曲有志瞳孔微缩，随后飞快算起来。
一亩地如果能有40两收成，那种植十亩就有四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