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110)

  为什么时卿不再追究裴珏的过错,为什么她执意护他的性命,为何他方才踏入殿门时,会撞见那幅他连梦中都不敢奢想的温宁画面?

  而那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他更加无法承受。

  所以,他只能卑微地期盼着,时卿能如过往无数次那般,在他最无助迷惘时,抛给他一根借以求生的浮木。

  哪怕……只是一个谎言呢?

  时卿垂在袖中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她并没有想到谢九晏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

  明明,她早已备好了冰冷漠然的应答,可此时此刻,迎着那双破碎得不成样子的眼眸,那些决然的字句,竟似凝滞在了唇齿间,难以吐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罅隙——

  一只泛着凉意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覆上了时卿垂落身侧的手背。

  时卿身体本能地一僵,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挣开。

  然而,那手的主人却异常固执,仿佛预判了她的退避,先一步以指腹压住了她同样没有温度的指尖。

  刹那的僵持。

  时卿眼睫极细微地一颤。

  一瞬间,她明白了那人的用意。

  她再未挣扎,任由那只属于裴珏的手,在她指间寸寸收拢,直至骨节相抵。

  这个细微的交互,同样落入了谢九晏的眼底。

  周遭的一切瞬间模糊扭曲,唯余那两只交握的手,清晰如烙铁,烫得他眼前昏黑。

  方才的卑微乞求瞬间被滔天的妒火与惊怒焚尽,谢九晏猝然抬眸,利刃般的目光直刺裴珏。

  然而,紧随而至的话语,却将他所有动作彻底钉死。

  “你说得对,谢九晏。”

  裴珏上前一步,与时卿并肩而立,姿态沉静如水,直面着谢九晏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恨意。

  “我的确……罪无可赦。”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浸透月华的流水,温柔而坚定地落在时卿身上:“不论何时,若阿卿要取我的性命,我裴珏,定当双手奉上,绝不会迟疑半分。”

  说到此处,裴珏握着时卿的手骤然收紧,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十指死死扣入她指缝,再不容一丝空缺。

  时卿没有做出回应,但他依旧握得很紧很紧,仿佛永远不会松开。

  “但也如阿卿方才所言。”

  裴珏转回视线,迎向谢九晏眼底翻涌的血海,清晰而温和地说道:“那都是我与阿卿之间的事。”

  他唇角勾起一抹温雅的弧度,从容如画,却句句剜心。

  “无需旁人干涉,更……没有向谁解释的必要。”

  第85章

  旁人?

  这个称谓,落入谢九晏的耳中,晦涩得如同隔世的呓语。

  是从何时开始,在时卿面前,他谢九晏……已经成了那个“旁人”了呢?

  视线里,裴珏那只骨节匀亭的手正紧贴在时卿指间,是那样的自然亲密,谢九晏呆呆地看着,脑中唯余一片苍茫的白。

  他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呢?

  他以为自己会痛得撕心裂肺,会恨不得立刻死去。

  可是,没有。

  心口某个地方,仿佛彻底空了,又被生冷的风倒灌而入。

  很冷。

  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却……

  不疼了。

  想到这里,谢九晏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眼底已经没有了愤怒,呈现出的,只有死寂的麻木。

  随后,他缓缓抬起视线,越过裴珏,落在了时卿脸上。

  “这也是……”他听见自己飘忽如烟的声音,“你想告诉我的吗?”

  其实,即便时卿不说,那个答案也早已昭然若揭。

  她早已回答过他无数遍了,那x些刻意的回避,无声的拒绝,以及……要他答应的三个条件。

  每一桩每一件,皆在清晰地宣告着她对他的无情。

  不过是他执迷不悟,自欺欺人地以为,还没有到完全的死路,他仍旧可以一直等下去。

  此刻,看着裴珏如同宣告主权般立于时卿身侧,紧握着那只曾属于他的手,谢九晏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是啊……时卿怎么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他呢?

  她向来是一旦做出决定,刀山火海亦不回头的性子,当年选择留在他身边是如此,如今选择离开他,亦是如此。

  被困住的人从来都只有他,而她是自由的,若她当真爱上了裴珏,也绝不会因他而改易分毫。

  谢九晏知道自己该死心了,该给自己留下些许不那么难看的体面,可是脚步却沉如灌铅,挪不动分毫。

  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

  若非如此,他什么都不会信。

  长久的僵持中,裴珏侧首,目光复杂地投向时卿。

  见时卿始终垂眸沉思着,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像是在提醒,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支撑。

  被裴珏的触碰惊醒,时卿倏而回神,抬眸与他短暂交汇,旋即,目光转向谢九晏。

  她沉默一瞬,轻轻颔首,吐出一个字:“是。”

  话音落下的同时,时卿身形不着痕迹地微侧过身,将裴珏挡在了自己身后些许。

  并非刻意的回护姿态,只是,她无法预料谢九晏听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如若他真要把不甘宣泄在裴珏身上,至少,她还不会完全被动。

  就在时卿心神提起,准备承接谢九晏所有可能的爆发之际——

  “裴公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卷着风闯入洞开的殿门,人尚未至,惶急的声音已先一步炸响。

  “长空统领急讯,已寻得蓬莱岛踪迹!可是——!”

  最后一字的尾音尚悬于空中,来人已猛地在门槛处刹住。

  匆匆赶来的桑琅看清了殿内景象,定在原地,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出现在这里的,居然不止裴珏,还有时护法和……君上?

  视线在殿内三人身上疾速扫过,便是历遍大风大浪如桑琅,此刻也有些发怔。

  他是知晓时护法和裴公子素来亲近,可如今,在君上面前,他们竟……十指紧扣?!

  一时间,桑琅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就在桑琅错愕的瞬息,时卿已不着痕迹地将手从裴珏掌心抽离。

  裴珏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落寞与失神,随即,他指尖无声蜷入掌心,仿佛想攥住那一丝残存的触感。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能如此名正言顺地紧握她的手了。

  还是……到头了吗。

  而桑琅尚自来不及惊讶,随着目光移至谢九晏身上,瞬间把所有的疑虑抛之脑后。

  “君上!”

  看着谢九晏唇边刺目的暗红,以及那只几乎被血染透的手,他心头剧震,惊呼一声,再也无暇他顾,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伸手扶住了他。

  “您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您的手——!”

  此时距他与谢九晏分开不过一日,昨夜见时还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简直谈得上形同枯槁!

  桑琅闯入时那句悬于半截的急语,也惊醒了谢九晏。

  他眼睫剧烈一颤,仿佛用了万钧之力,才勉强从那片死寂的深渊中拽回一丝神志。

  “你方才说,”谢九晏定定盯着桑琅,声音嘶哑如砂砾磨过枯骨,“……蓬莱?”

  桑琅并不知晓谢九晏为何对蓬莱如此在意,见他这般情状早已心急如焚,正慌忙自怀中掏出药瓶,就要为他处理掌心的伤口。

  “君上,且容属下先给您止血上药——”

  谢九晏却猛地一挥手,将桑琅的手和药瓶一同推开,执拗地追问道:“可是什么?”

  他面上依旧透着被重创后的惨白,吐出这句话时语调中掺杂的威压,却依旧让桑琅感到一阵心悸。

  桑琅无可奈何,求助般地看向了时卿——

  谢九晏此刻的状态明显不对,身体摇摇欲坠,眼底却燃着某种病态的执念,甚至夹杂着几分疯狂。

  他到底是听令行事,还是先想办法把人哄住啊?

  时卿的目光也落在谢九晏身上。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桑琅,仿佛将全副心神都强行收束于此,对周遭的一切,包括她,都置若罔闻。

  意识到这点后,时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对桑琅微一颔首:“说吧。”

  得了时卿的首肯,桑琅略微定下了心,犹豫一瞬后,对着她和谢九晏微一躬身。

  “回禀君上,时护法,长空统领确在南海深处探得了蓬莱仙踪。”

  “不过,”他语气微沉,“那岛屿周遭布满了的浓雾,先遣进入探查的魔兵,甫一入雾便失去了联系,再现身时,竟全然忘却了其间遭遇。”

  桑琅转向时卿,请示道:“长空统领见势不对,唯恐有失,已命精锐封锁岛域,自己赶回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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