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120)

  夙珩再度叹了口气,摇首道:“你要是真不计较,大可装成初见时那般客气恭敬的模样,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连这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难不成……”

  他刻意拉长了尾音,带着些循循善诱的探询,一字一顿:“是心疼了?”

  时卿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随即,她再不理睬拦路的红衣,连眼风都不曾再给,便要绕过他而去。

  似乎有些无奈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夙珩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抹稍纵即逝的思量。

  就在时卿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喂。”

  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清越如玉石相击,穿透簌簌花雨,落入时卿的耳中。

  时卿步履未停。

  而夙珩视线追逐着她背影,语调不高,却带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我真的能让你复生。”

  话音落尽,时卿骤然一顿,侧首望向了他。

  夙珩迎上她的目光,那张清隽得不染凡尘的脸上,缓缓漾开一个莫测却美极的笑容,在纷落的桃花中,如同一株妖异的红莲。

  “不过嘛……有个小小的条件。”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似欲捕捉时卿眼中每一丝波澜。

  时卿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她冷冷审视着他,仿佛在静待下文,又仿佛在揣度他究竟在玩何种把戏。

  见状,夙珩面上浮出一抹惋惜,但也不再遮掩,微扬下颌,点了点谢九晏的方向。

  “他,”他语调微顿,目光又落向裴珏,“与那一位——”

  最终,夙珩再度转向时卿,声线放得极轻,如情人低语,却又字字诛心:“你更中意……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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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时大护法和她两个没用的男人。

  第94章

  竹帘透进的阳光斑驳地洒在谢九晏脸上,他不适地睁开眼,光线簇拥着涌入,带着一种隔世的朦胧感。

  混着桃香与竹叶清气的气息钻入鼻腔,记忆如潮水倒灌,清晰得令人心悸。

  谢九晏怔怔望着竹轩顶部的纹路,恍惚间似还能嗅到金木烧灼的气息,他茫然地抬手,抚上完好无损的咽喉,空茫的钝痛在脑海中回荡。

  他翻过手,又失神地看着掌心——没有x灼痕,没有血迹,仿佛那场焚心蚀骨的大火从未发生过。

  是梦……

  意识到这点后,谢九晏低低喘息几声,试图将那沉甸甸的绝望感从肺腑中挤出,却只吸入一腔刺骨的冷涩。

  那场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此刻醒来,那截焦黑的玉簪仿佛还烙在掌心,烫得他心口发疼。

  许久,他无意识地转动目光,试图分散心神,余光掠过宽敞的竹榻另一端,却正正瞥见了道同样刚刚苏醒,迟滞着起身的青色身影。

  ——裴珏。

  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谢九晏身体瞬间绷紧,一种强烈的排斥感席卷全身!

  他……怎么会和裴珏在同一张榻上?!

  意识到这点后,尚不及细思缘由,谢九晏已本能地向外侧猛挪而去,尽可能拉开与裴珏的距离。

  因为动作太过匆忙,他的背脊重重撞在榻沿,也使得竹榻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突兀的响动,也惊醒了同样陷在幻梦余韵中的裴珏。

  他倏地抬眸,清润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深处沉淀着未褪的惊悸与哀恸,在对上谢九晏皱眉投来的目光时,所有的情绪又瞬间冻结,沉淀为一片不见波澜的晦暗。

  不过瞬息,二人视线一触即分,同时别过脸!

  明明相隔着数尺距离,彼此却都如芒在背,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浊。

  比之谢九晏,裴珏要更克制些,指尖在袖中收紧一瞬,便已从容起身下榻,朝门边走去。

  世家公子的仪态仍在,只是背影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晨光穿透竹帘,照亮他颈侧未干的冷汗。

  谢九晏也迅速调整了呼吸,强压下心头翻腾的不适,他闭上眼,用力揉按着刺痛的额角,混乱的思绪终于彻底回笼。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是岛上浓稠的雾气……

  他皱起眉,不觉低头检视自身——玄衣完好,身上并无任何伤痕,再环顾四周,这间竹轩陈设清雅,灵气浓郁,绝非险境。

  谢九晏瞬间明了,那场令他锥心蚀骨的“梦境”,定然出自蓬莱岛主之手,而就此刻情形看来,岛主……似乎并无恶意?

  那……阿卿呢?

  想到这里,谢九晏心中微紧,霍然翻身下榻,便欲朝外去寻时卿。

  而此时,裴珏已停在敞开的门扉边,颀长身影沐在门外涌入的光瀑中,非但无半分暖意,反显出一种生硬的僵冷。

  谢九晏快步走至他身后,正欲开口——

  目光先一步越过裴珏的肩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怔住。

  漫天绯红如雨般倾洒而下,日光灼暖,穿透纷纷扬扬的花幕,泼落一地碎金流霞。

  灼灼桃树虬枝之下,抚琴的女子身影猝然撞入眼帘!

  不容错认的面容,正是时卿。

  但是,却又与谢九晏记忆中的时卿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身沉如永夜的玄红劲装,而是一袭偏浅的胭脂色广袖长裙,袖口绣着极其淡雅的缠枝莲纹,随她拨弦的指尖流淌,在日光下漾开细碎温柔的光泽。

  时卿墨发半挽,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绾就,几缕青丝垂落颊畔,生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慵懒与生动,仿佛敛尽了满林桃华的秾艳,美得让人屏息。

  琴声清越,如冰泉漱石,又似山间流云,与簌簌落花之声相和,竟是奇异的宁谧安然。

  谢九晏的目光惊怔地定在时卿身上,再难移开分毫。

  阿卿着红衣时,竟是这般……这般……

  然而,这份几乎要冲破心腔的悸动与惊艳,尚未在谢九晏心头漾开暖意,眼尾余光处,猝然攫住另一道身影——

  时卿身侧,垂落的虬枝上,一个男子姿态慵懒地斜倚着。

  明红如焰的长袍逶迤垂落枝头,在风中轻曳,他半曲着腿,指间随意捻着一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扇底流风却恰到好处地与琴音相契相合。

  男子大半面容掩于花枝影翳之下,唯见一段弧度惊心的下颌,与一抹似笑非笑的薄唇。

  即便如此,已窥见颠倒众生的容色。

  而他目光所落之处——

  正是抚琴的时卿。

  一人抚琴,一人倚枝,于灼灼桃华中,构成了一幅和谐到……让谢九晏眼底猝然漫上刺痛的画卷。

  关于那人的身份猜测,在心底不言而喻。

  纵使看不真切全貌,但那惊鸿一瞥下的绝世风姿,以及那身昳丽张扬的灼灼红衣,皆昭示着对方是何等人物。

  蓬莱岛主……仙人么?

  谢九晏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与那桃枝上的男子相较——

  但随后,他骤然闭了闭眼,心像是被什么攥住,酸涩难言,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阿卿与旁人站在一起,也能如此相配。

  原来这世间能衬得上她的颜色,并非只有孤绝生冷的玄墨。

  那他呢?

  一个只会给她带来伤害和痛苦,连出现在她面前都自觉是玷污的……罪人?

  这认知催生的并非嫉恨的怒火,而是茫然自卑的酸楚,无处倾泻,只能化作更深的苦涩,沉甸于五脏六腑。

  难捱的钝痛下,谢九晏几乎是本能地侧目,看向身侧静立的裴珏——

  这个在他看来,至少……或许还能得时卿一丝在意的人。

  他甚至荒谬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期冀,盼能从裴珏脸上捕捉到些许端倪,哪怕一丝一毫的同病相怜也好。

  又或许,裴珏是有资格,上前打破这一幕的吧?

  即便如今,不论时卿身畔所立之人是谁,都已对他并没有什么区别,也由不得他来置喙,但……起码,他已“习惯”了容忍裴珏的存在。

  不要再有他人了……

  否则,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刻……彻底疯掉。

  然而,裴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日光勾勒出他清瘦孤峭的身形,脸上无波无澜,静如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

  唯那双掩在袖中的手,似乎比方才收得更紧了些,却又仿佛只是刻入骨髓的克制使然。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心神动荡的谢九晏眼中,却仿似莫大的嘲讽。

  ——他竟能如此无动于衷?

  一股无法言喻的痛苦与焦躁瞬间冲上颅顶,谢九晏看着花雨中相映生辉的两道红影,又看着漠然如冰的裴珏,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又狼狈的闯入者。

  为何,他们都可以这样平静?

  就连裴珏也不在乎,只有他,完全失去了资格,却又无法真的视若无睹?

  谢九晏急促地喘息着,理智告诉他不该妄为,双脚却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被那刺目的画面和愈发深重的煎熬驱使着,猛地踏出了竹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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