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135)

  “今日想去哪里?”

  随后,她自然地错开了话题,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征询:“我听闻,城南似是有场庙会。”

  谢九晏想着时卿的话,喧嚣热闹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却只让他感到更加心慌与窒息。

  他张了张口,想要应下,喉头却干涩得发紧。

  今日,他只想守着她,不想再让任何外物分走一丝一毫的光阴。

  一瞬的犹豫后,谢九晏鼓起勇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低声问:“今日,便不出去了,好么?”

  听闻此言,时卿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无惊无澜,像是平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谢九晏迎上那目光,心底那点微弱的火星骤然亮了几分。

  “阿卿……我们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雪声淹没:“……就一日,好不x好?”

  话音落下,时卿看着他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谢九晏以为她会皱眉,会拒绝这“无趣”的请求时,她却轻轻点了点头。

  “也好。”

  语声依旧平静。

  谢九晏的心刚刚落下,时卿又勾了勾唇,继续说道:“昨日听人提起,年关里,按此地的习俗,是要吃元宵的。”

  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银装素裹的小院,又带着一丝商榷的意味望向他:“我去买些材料,我们做来试试?”

  意料外的惊喜,让谢九晏几乎有些眩晕,他怔了怔,随即用力地点点头。

  “……好!”

  第107章

  午后,雪依然在下,只是小了些许。

  回到小院,时卿便与谢九晏一同忙碌了起来。

  屋内逼仄,施展不便,加之雪势已小了许多,时卿便将一张小方桌搬到了院中那棵老树下,将买回的糯米粉、豆沙馅料、糖霜等物一一摆开。

  虬结的枝干如巨伞撑开,遮蔽了大半落雪,只在缝隙间漏下零星几点,倒也无碍。

  清洗、和面、调馅……在采买时,时卿已仔细问过了卖糯米粉的老翁做法,虽是初次做,此刻倒也得心应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谢九晏则在一旁生疏却无比专注地打着下手。

  他从未沾手过这些,动作僵硬,指尖沾满了粘腻的糯米粉,神情却比握剑时更为凝肃万分。

  时卿和好了馅,余光扫过他盆中略显干涩的粉团,开口提醒道:“水少了些。”

  “哦,好。”

  谢九晏立刻应声,小心翼翼地添入一勺清水,以木箸缓缓搅动。

  随后,便是将馅料裹入糯米粉中,搓揉成型。

  两人皆非熟手,初时包出的元宵形状各异,有的露了馅,有的则厚薄不均。

  然而,自始至终,不论是谢九晏还是时卿,都出奇地没有半分不耐。

  又一次不成后,时卿叹了口气,瞥了眼谢九晏掌心糊作一团的粉馅,又低眸看了看自己手中同样不太听话的面团,再抬首对视时,竟都在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束手无策的笑意。

  随后,时卿重新调过粉水比例,伴随着新的尝试,二人动作相继渐入佳境。

  雪白的糯米粉在指间揉捻成光滑柔软的团子,包裹上香甜的馅料,再在掌心滚圆。

  一个个虽然大小不一,却也初具形态的元宵,被相继摆放在撒了干粉的竹匾上。

  雪絮依旧零星地飘落,谢九晏的目光,也总是不由自主地从手中的面团,飘向身侧垂首忙碌的时卿。

  她长睫低垂,鼻梁挺秀,唇瓣抿着专注的弧度,襟前衣袖,甚至连颊边垂落的发丝,都无可避免地沾染了雪白粉痕,像顽皮的印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谢九晏看得有些出神,动作亦不由得慢了下来,眸底漾开近乎沉迷的温柔。

  时卿似有所觉,抬眸看向了他。

  谢九晏心口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时卿忽然抬起了手。

  在谢九晏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薄的糯米粉,极其自然地拂过了他的脸颊。

  “沾上粉了。”

  声音平静无澜,随后,时卿淡淡收回了手,重新裹起一枚芝麻馅团,仿佛方才不过举手之劳。

  谢九晏却久久僵立,脸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烫过,传来一阵异样的热意,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慌忙低头掩饰,指尖却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刚搓好的元宵捏扁。

  树下的静谧时光,在无声的默契与偶尔细微的动作中流淌。

  日影悄然西斜,被厚厚的云层和雪幕遮掩,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得很快。

  这一番忙碌,竟就用去了一整个下午。

  当最后一个浑圆雪白的元宵被放入匾中时,院中已至暮色,远处的天边仅剩下一丝灰白的亮线,小院里愈发显得静谧安宁。

  “我去煮。”时卿拢起几枚元宵,“你把桌子收拾了。”

  语末,她起身,端着竹匾走向灶房。

  不多时,灶火的温暖光芒透过小小的窗口映了出来,伴随着水汽氤氲而起。

  谢九晏留在院里,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细细擦拭石桌上残留的粉渍与雪水,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要将每一寸纹理都拭净。

  当他终于直起身,一抬眼——

  灶房的门帘被掀起,时卿端着两副空碗筷走了出来。

  暖融的灶火勾勒着清隽的身形,她的神情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几缕发丝被灶火的热气熏得微湿,贴在颊边。

  见谢九晏望来,时卿唇角微弯,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温存:“还要一会儿呢,火候到了才好。”

  说着,她将碗筷放在了刚刚擦拭干净的石桌上,朝谢九晏走过来。

  谢九晏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藏着隐秘的紧张与期冀。

  然而,时卿却与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向了院角那株老树。

  在谢九晏微惑的目光中,时卿蹲下身,拂开一层薄薄的积雪,露出冻得坚硬的土地。

  她抬掌,指尖萦起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一块覆着冻土枯叶的石板应声而开,下方赫然是一个小小的土坑。

  时卿探手下去,随后,竟从坑中抱出了一只沾满雪土的酒坛。

  她抱着坛子站起身,拂去坛身的泥土和雪沫,指尖在泥封上轻轻一弹,那封泥便应声碎裂剥落,一股醇厚中带着奇异的清冽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昏沉暮色里,时卿的眼眸似比平日更亮几分,眉宇间浮动着难得一见的轻松与狡黠。

  “这‘雪里春’,埋了有六七年了,每回来都念着要启封尝尝,转头又忘个干净。”

  她掂了掂沉甸甸的酒坛,唇角勾起:“今日总算想起来,如此良辰,不若喝上些?”

  谢九晏望着那浸润岁月风霜的酒坛,再看看时卿此刻格外生动的笑靥,怔忡片刻,唇边也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好,”他应道,“我去取酒盏。”

  语毕,转身快步走入屋内。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昧,谢九晏熟稔地摸到桌边,取过两只素白瓷杯,指尖微顿,又转而摸到了火折。

  嚓——

  一点微弱的火苗亮起,点燃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油灯。

  柔和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透过敞开的门扉,温柔地洒在院中石桌上。

  不算耀眼,却恰到好处地照亮了一方天地,为这雪夜小院平添了几分温馨与朦胧。

  谢九晏拿着两个杯盏,步出房门。

  院中,时卿已经坐在石桌旁,微微侧着头,正以指尖仔细剔净坛口残存的泥封。

  谢九晏将酒盏放下,目光掠过她发间的落雪,犹豫了一瞬后,将臂间拢着的大氅,轻轻披在了她的肩头。

  “外面凉,披着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柔:“你先坐,我去把元宵盛出来。”

  时卿没有抬眸,只取过杯盏,将色泽清透的酒液倒入其中,淡淡应了一声:“嗯。”

  谢九晏眷恋地看了她垂眸斟酒的侧影一眼,转身快步走向灶房。

  当他端着两碗热气腾腾、汤水已微显浓稠的元宵再次步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雪夜的微光里,时卿静静地坐着,跳跃的灯火在她侧颜上投下明暗的光影,长睫如蝶翼般低垂,掩去了眸中的神色。

  她肩上披着他刚覆上的外袍,一手支颐,另一手执着酒盏,素白广袖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纤细如瓷的腕骨。

  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与袍领绒毛,雪花无声飘落,被灯火染成细碎的金屑,萦绕在她周身。

  打量了杯盏片刻后,时卿忽而仰首,浅啜一口,随后微微眯起眼,似在舌尖细细研磨那沉淀多年的清冽回甘。

  谢九晏足尖顿在门槛边,一时竟看得痴了。

  “站着做什么?”

  时卿放下酒盏,唇边染着被酒意熏出的柔暖弧度,目光转向他,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清亮:“元宵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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