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51)

  听着耳畔明快依旧、带着几分哄人意味的话语,即便明知是假的,谢九晏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却仍旧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来。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扶桑花香的干净气息,久违的安心感,瞬间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

  许久,谢九晏闭上酸涩的眼,缓慢而脆弱地,将头轻轻靠向了时卿温热的肩侧。

  时卿没有丝毫闪躲,眼底甚至闪过一抹温柔的轻叹,微微偏过身体,让他可以靠得更舒服些。

  感知到她无声的接纳与迁就,谢九晏身体微微一僵,饱胀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胸腔,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随后,他彻底闭上了眼,整个人几乎是蜷缩着,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令人贪恋的温暖气息中。

  时卿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赤红花海,手指懒懒把玩着他如同墨缎般柔顺的发丝,许久,忽地轻轻笑了一声:“许是往日被你赶惯了,如今这般……倒还真有些不适应了。”

  谢九晏呼吸一紧,心脏像是被那带着笑意的调侃刺中!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轻颤着摩挲着那截被玄色护腕遮挡之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带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在时卿有些不适地要抽出时,他强自压下心底的隐痛,极其克制地放轻了力道。

  “疼吗?”他闷声问道。

  “嗯?”时卿不明所以。

  “你身上的伤……”他指尖的颤抖更加明显,“疼不疼?”

  他知道,那护腕下,是她为谢沉取血留下的,经年累月、层层叠叠的旧伤,亦是他过往无知的罪证。

  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只能以这样模棱两可的话盖过。

  而时卿怔了怔,误以为他指的是其他的伤,旋即不以为意地扬了扬眉,唇边挂起那抹自信的疏朗笑意:“都是些陈年旧伤了,怎么会疼。”

  “阿卿。”谢九晏将脸埋进她温暖干燥的掌心,闭紧了眼,声音低弱得近乎哀求,“别再受伤了……”

  不论是为了谁,都不要再受伤了……

  也不要……再丢下我了……

  后面的话,被他死死地咬在唇齿之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时卿微微挑眉,随即佯作一副被小瞧了的苦闷模样,“啧”了一声:“这话说得,倒像是我有多不中用似的。”

  谢九晏的睫羽在她掌心里轻颤,像濒死的蝶,她顿了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沉重的氛围。

  “也别这么瞧不起我啊,你知道他们私下里都是怎么说我——嗯?”

  话音戛然而止。

  时卿眉心微蹙,猛地低眸看向肩侧紧贴着自己的少年——一股异常的触感,正源源不断地从她紧贴着他额角的掌心传来。

  那温度……灼热得惊人!

  她下意识将手抽出,转而更加紧密地贴紧了他的额头:“怎么这样烫?”

  似是察觉到她的远离,谢九晏不安地掀开眼帘,泛着病态潮红的眼尾瞬间暴露在时卿的视线里。

  那双总是凌厉的凤眸,此刻竟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显出几分稚拙的委屈。

  时卿心底愈发觉得古怪,担心地看着他,不自觉地低语:“是受寒了?”

  说着,她已然起身,动作带起满衣簌簌飘落的扶桑花瓣:“你等等,我去取件披风来。”

  那支撑着他、给予他无限慰藉的暖意倏然撤离!

  仿佛瞬间被抛入了极寒冰窟,谢九晏眸光骤缩,几乎是仓皇地伸手去拽她:“别走——!”

  他的嗓音凄厉到变了调,猛地向前扑去,不管不顾地想要将时卿的身影留住,指尖却倏然穿过了她的衣袖!

  只握住了……一把从她衣袂间飘散而下的花瓣。

  随后,如同幻梦被无形的巨力撕碎——

  四周汹涌的花海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那些灼灼燃烧的扶桑,如同被泼洒了浓墨,瞬间晕染成令人窒息的暗沉墨色!

  谢九晏猛地从地上弹起,惊惶失措地环顾四周,方才触手可及的一切,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放大,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叫嚣嘲讽:假的!都是假的!你抓不住的!

  “阿卿……阿卿你在哪里?!别丢下我!”

  他跌跌撞撞地在这片虚无中穿行,徒劳地伸出双手,疯狂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始终只有一片虚无。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花海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与方才一模一样的玄红劲装,谢九晏心头狂喜,几乎是踉跄着追了过去,可还未近身,那人便转过身来——

  墨色长发在猩红的花雾中拂动,露出的,却是一张如覆冰雪的清冷面庞。

  是……花辞?!

  第37章

  谢九晏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寒冰贯穿,瞬间僵死在原地!

  “怎么是你?”他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扭曲变形,猩红的眼瞳死死钉在眼前人身上,“阿卿呢?!”

  花辞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何时已又换做了那袭素白衣衫,在漫天赤红的扶桑花海中显得格格不入。

  如瀑的墨发依旧松松束着,只是唇边的笑意比往日更深,随后,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诧异地偏了偏头:“……阿卿?”

  她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流转着谢九晏全然不懂的深邃,嗓音柔缓:“君上怎么忘了,她不是已经……死透了吗?”

  “你胡说!”谢九晏眼底爆发出骇人的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方才还在的!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他已彻底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更无暇思索花辞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所有的理智和感知都被一个念头疯狂占据——

  他必须找到时卿!

  可花辞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狂风骤起,漫天扶桑花瓣被卷入空中,化作狂乱的血色龙卷,铺天盖地地朝着谢九晏席卷而来,瞬间遮蔽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急躁地、疯狂地挥手去拂,想要驱散这阻碍,却始终连一丝气力都提不起来,只能任由花浪将他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待那如同鬼哭般的风声稍歇,赤色的花瓣如同骤雨般簌簌落下。

  谢九晏猛地扑上前!想要再度揪住花辞逼问!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

  花辞就站在他触手可及之处,素白的掌心,赫然握着一柄散发着幽冷寒芒的长剑。

  而那冰冷的剑刃,正精准无比地、直直刺入了另一个人的心口!

  那道身影,那个方才还轻柔拥抱安抚过他的人,正是……时卿!

  “——阿卿!”

  谢九晏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那剑刃同时贯穿,他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上去救下时卿!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嘶吼,双脚都如同被钉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法靠近分毫!

  鲜血顺着剑刃蜿蜒而下,时卿心口处的衣襟已被彻底染透,她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痛苦,只微微睁大了眼,似是有些茫然。

  许久,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极其艰难地侧首,目光穿过血雾与花瓣,遥遥地投向几近疯狂的谢九晏。

  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

  或许是呼唤,或许是告别。

  可最终,什么都没有发出。

  她的身体,连同那身被血染透的衣袍,就在谢九晏绝望的注视下,化作无数细碎的荧光,彻底消散在花辞的剑下。

  而花辞干脆利落地收回长剑,甚至饶有兴致地抬起白皙的指尖,用指腹捻了捻剑锋上残留的、尚带余温的血迹。

  然后,她缓缓抬眸,迎上谢九晏那已然僵死的目光,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

  “君上何必执着于x一个已死之人?”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字字如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谢九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将他溃散的神智强行拽回冰冷的现实。

  他僵硬转过视线,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从容含笑的脸。

  而花辞勾了勾唇,缓步走近了谢九晏,染着猩红血迹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上他的侧脸。

  冰冷的血痕,在他面颊留下了一道刺目惊心的烙印。

  花辞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得如同初生的幼鹿,吐出的字句却残忍到极致:“你想要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那抹温柔的笑意如同淬了剧毒的蔓藤,在她唇边清晰而妖娆地绽开。

  “难道……不是我吗?”

  ……

  “不!”

  谢九晏猛地自案上伏起,冷汗如同溪流般浸透了单薄的中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粗重急促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空无一人的殿宇中剧烈地回荡。

  他这才惊觉,自己仍身处殿内,而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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