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55)

  而不论是哪一种,都与时卿截然不同。

  时卿布子向来缜密,每落一子都暗藏十步杀机,都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在对手终于惊觉其用意前,便已陷入绝境,退无可退。

  棋局继续。

  谢九晏压下心头翻涌的失望,仍旧步步紧逼,目光紧锁花辞,不放过她眉梢眼角的任何一丝变化。

  他早已对此局烂熟于心,除了当初败在时卿手下,在旁人手中,几乎未尝败绩,看着黑棋逐渐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心底却无半分快意。

  自己提出这盘棋,究竟是想证明什么呢?

  就在花辞又一次破开了他的布局之时,谢九晏收敛心神,正要落子,加固那被撕开的裂痕——

  “啪嗒。”

  花辞突然将指尖捻着的白子,轻飘飘地掷回了棋罐里。

  谢九晏蓦地抬眸,眼底猝不及防的惊愕尚未敛尽。

  “你——”

  花辞的声音平静无波,语调亦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而然的事:“不必下了,我认输。”

  谢九晏指尖悬停半空,怔然片刻,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何?”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需要这个答案。

  优势虽在黑棋,可她方才那一步更显露了不俗的机变,明明尚有可为,她竟如此干脆地认输?

  花辞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懒散地向后靠去,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君上棋艺精湛,我胜算渺茫,再勉强下去也不过苟延残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依旧胶着的棋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惫懒的坦然:“况且,这棋下得太过耗神,不如就此作罢。”

  “就此作罢……”

  谢九晏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四个字,眸光微紧。

  他紧紧盯着花辞,哑声追问:“你不想离开了?”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求。

  花辞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扬,反问道:“我只是不想白费力气,不可以吗?”

  理所当然的回答,却如最后一记重锤,狠狠凿在谢九晏心口。

  西斜的日影漫过庭院,将棋盘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

  谢九晏突然闭上了眼。

  时卿是什么样的人?是只要尚存一线希望,便是在绝境中也要搏出一条血路,绝不会屈从于任何“必然”。

  她永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更不会在尚有转圜之机时,便如此轻易地弃子认输。

  汹涌的失落感,混杂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苦涩缠绕上心脏。

  “你和她……”谢九晏仍闭着眼,唇边扯开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声音轻得如同自语,“很不一样。”

  花辞正欲起身,闻言,动作极细微地一顿,睫羽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刹那流转的幽光。

  旋即,她唇角弯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被勾起了零星兴致:“哦?君上说的是时护法?”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棋罐边缘,语调随意:“之前,倒也有个人这么说过。”

  谢九晏猛地抬眸,目光如电:“谁?”

  虽然这般问着,但他心中已然有了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花辞似乎被他骤然紧绷的语气弄得微怔,随即不在意地耸了下肩,淡淡道:“是个……凡人吧?前些日子来过一次,说了些……嗯,莫名其妙的话。”

  谢九晏眸色瞬间沉如泼墨,袖中紧攥的指骨节青白,缓缓吐出那个名讳:“裴珏。”

  第40章

  谢九晏未曾料到,花辞竟会主动提及裴珏。

  如此,是否意味着——她与裴珏的接触,当真只是偶然?

  “似乎是这个名字。”

  花辞微微挑眸,随即用一种略带探究的目光看着谢九晏:“君上倒是宽宏,竟会容一介凡人在魔界随意走动?”

  那双明澈却似乎永远隔着一层薄冰的眼眸,里面没有半分闪躲与心虚,只有纯粹的好奇。

  谢九晏陷入沉默,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涩意,如同被冰冷的潮水缓慢淹没。

  许久,他才低哑出声:“不是我留下的他。”

  声音里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哦?那是谁?”

  花辞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接了句,但不待他回答,脸上便已浮出“恍然”之色,又轻轻“哦”了一声,语气了然:“是时护法吧。”

  谢九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只余一片默然的沉寂。

  庭院里再度归于寂静,日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沉下,将两人斜长的影子拖曳在冰凉的石地上。

  许久,就当花辞百无聊赖地摆弄起一旁凉了的茶盏时,谢九晏却仿佛被胸中积压的什么东西驱使着,倏而声音干涩地开口。

  “阿卿……很喜欢他。”

  花辞似乎被这突兀的转折弄得有些意外,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沉默了几息,忽然低低嗤笑出声。

  “啧,”她放下茶盏,身体略略前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弧度,“这般说来,君上当初,是为美人破例了?”

  这轻佻的调侃像一根细针,刺得谢九晏心头锐痛,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目光落在棋盘间被遗弃的白子上,仿佛陷入了某种挣扎的漩涡。

  好一会儿,谢九晏再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砾磨过:“不,我对她……很不好。”

  像是难以启齿般,他逃也似的端起面前的冷茶灌了口,苦味在舌尖蔓延,瞬间将他带回当年看见裴珏立在时卿身侧时,喉间涌上的那股浓烈的嫉恨腥气。

  “从前,她身边只有我,我便以为,她为我而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可后来,裴珏出现了。”

  谢九晏顿了顿,低嘲一笑,声音艰涩,带着无尽的悔意:“我……嫉妒……像疯了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花辞,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赤诚,仿佛要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剖开:“我不知如何宣泄,也……不敢告诉她。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冷待她,试图……让她看见我。”

  “于是,她走了,再也不肯回来。”

  尾音落下,带着沉重的余韵,消散在暮色渐浓的庭院里。

  在谢九晏说着这些话时,花辞始终静默地聆听着,未曾打断。

  晚霞的茜色悄然爬上她的眉梢,却点不亮那双始终疏淡的眼眸。

  “如果你是阿卿。”

  似乎难以喘息般,谢九晏停顿了许久,忽地抬起头,不知为何,那双浸满痛楚的眼眸深处,竟燃起一丝微弱却惊人的亮光:“……会原谅我吗?”

  闻言,花辞意外挑起了眉。

  她略略偏了偏头,似在认真忖度这个虚无的假设,片刻后,一声极轻的笑声逸出唇畔。

  笑容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然而声音却异常清晰地传来,带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

  “我想不会。”她答得干脆,随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拂了拂衣袖,又淡淡补道,“可我也不是她。”

  棋子突然嵌入掌心,刺痛让谢九晏眼底瞬间清明。

  “天晚了。”

  花辞施施然站起身,衣袂不经意间扫过棋盘,将原本胶着的棋局拂乱。

  夕阳余晖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衬得她身影纤细而挺直,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绝。

  “不过,今日倒听了个不错的故事。”

  花辞笑了笑,仿佛方才那场沉重的剖心自白只是过耳清风,语气轻松:“留在这里,似乎也没那么无趣了。”

  语罢,她转过身,没有再看仍旧僵坐如石的谢九晏,素白的衣袂在带着寒意的晚风中无声翻飞,朝着殿内走去。

  行至殿门阴影处,她足下微微一顿,未曾回首,却罕见地留下句平淡无波的邀约:“君上若是得闲,不妨常来坐坐。”

  长x久地望着花辞消失在殿门内的身影,谢九晏眸中翻涌着极致的复杂——

  无数个迹象告诉他她不是,可心底深处,被一次次掐灭却又顽强滋生的感应,却又固执地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就此作罢。

  暮色渐渐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庭院里的一切都化为模糊不清的暗影轮廓,冰冷的夜风卷地而起,带来刺骨的深寒。

  谢九晏恍若从一场漫长窒息的梦中惊醒,他缓缓收紧嵌入棋子的掌心,对着那扇隔绝一切的殿门,极轻、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会的。”

  ……

  又是几日。

  花辞持卷倚在窗畔,目光漫无目的地追逐着庭院里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周遭弥漫着书卷和枯萎草木混合的清苦气息。

  骤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粗暴地碾碎了这份静谧。

  “花、花辞姑娘!”

  一个面生的魔侍踉跄着冲入殿内,几乎是扑跪在她身前,声音因粗粝的喘息而断断续续:“君上……君上今晨遇刺!如今昏迷不醒,桑统领请您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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