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78)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浸着说不出的落寞。

  时卿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裴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再擅自插手我的事?”

  裴珏眸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色,面容更无血色,神色却未曾动摇半分。

  “可是阿卿,我也说过,”他迎着她冰冷的视线,声音依旧温润柔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自己。”

  殿内一时寂静。

  许久,时卿眼底浮出一抹冷意,最后望了裴珏一眼,拂袖欲走。

  看着她果决的背影,裴珏闭了闭眼,唇角弧度一点点消散,化作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苦涩。

  果然,在她面前,他永远一败涂地。

  在时卿即将踏出殿门的一瞬,裴珏忽地开口,语调沙哑。

  “他去了天机楼。”

  第57章

  话音落定。

  时卿遽然止步,颀长挺直的背影绷紧,如一柄沉凝于鞘的寒刃。

  身侧的桑琅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凛冽如冰的冷意自她周身弥散开来,令他按在刀柄上的指节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偏殿里落针可闻,又一瞬,时卿缓缓转身。

  日光自她身后的门扉涌入,勾勒出她侧影的轮廓,那双处变不惊的眸子,此刻似有沉云翻涌,直刺向窗边的裴珏。

  天机楼。

  三个字在时卿心头重重一坠,让她的眼底顷刻覆上了一层寒霜。

  字如其名,推演天机,逆天改命,前往叩问者,只要敢付出代价,鲜有寻不到的答案。

  然而,它的主人墨无双,性情诡谲莫测,索偿亦全凭兴之所至。

  他开口为人解惑,时而分文不取,时而万金难求,亦或者根本不问缘由地将来客拒于门外。

  但这些,并不是时卿此刻心沉如石的根本缘由。

  她定定凝注着裴珏,目光寸寸收紧。

  墨无双的发妻,是合欢宗宗主,楚袖。

  亦是数十年前,意图对年少的谢九晏行不轨之事,又被她亲手斩于剑下之人。

  “你明知道,”时卿一字一顿开口,声音冷得惊人,“天机楼,绝不可能应允他任何条件。”

  她曾与裴珏提过这段旧事,以他的玲珑心窍,但凡过耳之言,便少有遗漏。

  所以,他又怎会不清楚——

  这三界之中,或许谁都能去天机楼一搏机缘,唯独涉及她时卿之事……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更何况,当年旧怨根由在谢九晏,如今他孤身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试试又怎会知晓?况且……”

  裴珏缓缓抬眸,迎上时卿冰封般的视线,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我并未对君上有半分隐瞒,利弊我已尽数陈尽,亦是他执意要去。”

  他一顿,语气坦然:“你知我与他本就有所怨结,难道还要强行阻拦于他?”

  话音轻缓,却透出一种理应如此的淡漠,也让时卿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望着裴珏,竟觉眼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惊。

  如此显而易见、毫无意义的行径,他为何还要推波助澜,甚至在被她当面点破后,依旧全无心虚愧色?

  难道时至今日,他依旧在想借用她的名义,除去谢九晏吗?

  一抹难以掩饰的质疑与失望,在时卿眼底清晰浮现,连带着声音都彻底冷了下去:“你便这么想他死?”

  听出她话中深藏的情绪,裴珏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如同失血的薄纸。

  但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直直迎上,眼底是一片深潭般的执拗。

  “只要有一线让你活下去的可能,”他轻声说着,语调坚定,“我便不会放过分毫。”

  为了她?

  心头一股荒谬感直冲而上,时卿几乎不自觉地冷笑了声,话语脱口而出:“既如此,为何去的人偏偏是谢九晏?”

  话音落下的瞬间,瞥见裴珏脸上骤然褪尽的最后一丝血色,以及怔怔望来的面容,时卿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话……太过直白,也太过伤人。

  她面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却已无法收回已出口的话。

  而裴珏身体晃了晃,一股无可言喻的刺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窗棂,方才不至于倒下。

  ——为何去的人是他?

  ——你……是希望去的人,是我吗?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裴珏张了张口,喉结艰难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反驳或解释。

  他轻颤着阖上眼帘,浓密的长睫掩住了眸底翻江倒海的剧痛和自嘲,许久,才从苍白的唇间溢出一句轻涩的低喃。

  “阿卿,你是……如此想我的吗?”

  时卿别开视线,未曾去看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依旧感知到了自那处弥漫开来的浓重悲怆。

  殿内一时静得可怕,只余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沙沙碎响。

  不知过了多久,时卿轻吐一口气,霍然转身,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桑琅,整兵,随我去天机楼!”

  听出她语中的凛然杀机,桑琅心头骤然一凛,意识到事态危急,立时抱拳应声:“是!”

  随后,他脚步一转,便要疾掠而去。

  “等等!”

  裴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微颤。

  桑琅身形顿住,目光下意识投向门边的时卿。

  而裴珏亦扶着窗棂站直身体,与闻声侧首的时卿视线相撞,面上神色已恢复平静,唯有眸底深处,残留着未散的余痛。

  他望着她,声音低沉:“天机楼并非寻常之地,机关重重,阵法罗列,强攻……绝非上策。”

  听罢,时卿眼尾微敛,从唇齿间冷冷迸出一句:“那便夷平了它。”

  她顿了顿,周身气势陡然攀升:“再多的机关,又如何?”

  裴珏怔忡了一瞬,恍惚间,仿佛又窥见了昔日那个意气纵横,令魔界上下心折魄动的身影。

  他眸光微动,片刻回神,声音愈发低缓,却直指关窍:“那谢九晏呢?你不是为他而去吗?就不怕墨无双拿他做柄?”

  时卿神色一凝。

  先前下令动身,是为了压下微荡的心虚,也避开与裴珏的无谓纠缠,如今经此提醒,她也冷静了下来。

  谢九晏十日未返,十之八九,是已身陷天机楼。

  墨无双的恨意多系于她一身,但会如何对待谢九晏,亦未有定论,贸然和天机楼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念及此处,时卿抬手朝桑琅压下x掌心,周身那股蓄势待发的决然气势缓缓沉淀,多了一份沉凝的权衡。

  “墨无双,不会杀他的。”

  裴珏轻声开口,静静地看着她绷紧的侧颜,压下心头那丝酸涩的悸动,再度道:“谢九晏自己,也绝不会甘心就此殒命。”

  话至此处,见时卿似有所感般望来,他扯出抹笑,这才吐出早便备好的话:“他临去前,曾托我转告你,他定会寻得让你复生之法。”

  “他恳求你……等他。”

  裴珏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替谢九晏传达这般的话意。

  但此刻,只要能劝下时卿,便是要他说出更甚百倍之言,似也并无不可。

  时卿与他对视片刻,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恢复惯有的明澈。

  “等他?”

  她低笑一声,声线微凉,随后,缓缓启唇:“如若当真是我所求,纵使墨无双闭口不言,我自也有办法令他开口。”

  “但若我无意——”

  话音微顿,时卿直直望进裴珏蕴着沉痛的眼底,仿佛昭告着什么般,一字一顿道:“也无需任何人,代我涉险。”

  语罢,她决然移开视线,步伐转过:“桑琅!”

  清冷的声音在檐下响起。

  几是同时,桑琅立刻跟上,声如金铁:“属下在!”

  “召飞羽卫。”

  时卿步履未停,只抛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掷地有声:“替我递一封拜帖,呈交——墨楼主。”

  ……

  三日后,天机楼。

  这座矗立于云海之上的楼阁,四面并无高墙阻隔,唯有低矮的玉栏环伺,日光洒落其上,流转着剔透皎洁的冷晕。

  阁内穹顶高阔,四壁悬着古朴的星盘与卷轴,处处透出一派高远疏朗的意境。

  长殿最深处,一道颀长身影静静支颐,疏懒地倚在铺着雪貂皮的罗汉榻上。

  男子身着素白如雪的广袖长袍,袍摆绣着极淡的银灰色流云暗纹,几乎与身后莹白的玉璧融为一体。

  他眼帘微垂,辨不出喜怒,周身并无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沉静高渺。

  ——天机楼主,墨无双。

  一个青衫小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楼外的薄雾中,躬身低语:“楼主,外门传讯,三里外灵息异动,似是……有客将至。”

  虽一字不错地回禀着来意,小童仍忍不住悄然抬眼,望向榻上男子,眼中难掩仰慕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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