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黑鸦从天际下压,扑向人群,发出诡异的叫声,瞬间让众人乱了阵脚。
有人的眼睛被黑鸦啄烂,躺在地上疼得嚎叫打滚;有人则满身都被黑鸦的利爪抓伤,密密麻麻的血痕遍布身体各个部位,残忍恐怖。
在此期间,温如玉则一直以一种漠视的神情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供他取乐的表演,但这场表演却乏味枯燥、平平无奇,牵不起他的半分情绪。
于他而言,让天清宫、乃至整个修仙界万劫不复,都难抵他心中过往所积攒的仇恨、以及残魂归位的那一刻,一涌而上的记忆带给他的痛苦冲击。
贺知朝在对面狼狈地挥剑抵抗着不断扑向他的黑鸦。
这群魔物在清泉死后则直接听命于苏醒的魔王,力量的来源也属于魔王,身上的魔气则更加强劲,也让人更难以招架。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仙门弟子都分身乏术。
温如玉单手抱着荷华,垂眸去看她此刻的状态。
他已为她渡了不少真气,她身上的伤大多也已经痊愈,面色不再像是方才那般惨白,重现了鲜活血色。
只是这一来二去,倒是耗费了温如玉不少法力,他先前状态本就未曾恢复,又在感知到荷华遭遇危险后强行催动体内魔气。
但他温如玉,哪怕是死,也绝不是那等只会躲在心爱的女子身后,畏缩的鼠辈。
荷华已经为他做了够多,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已是让他受宠若惊,他又怎么能......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众人围剿、奄奄一息。
荷华的所作所为,温如玉全都明白。
他亦对自己的状态、甚至这样强行冲破禁制给自己将带来的后果也心知肚明。
因为眼下,他已近乎强弩之末,连抱着荷华的手都在发抖。
温如玉心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了,他的力量正在渐退,他如今只能牵制仙门的这群人,而无法做到将他们通通杀死、永绝后患。
温如玉眼中满是戾气,却只能在此刻选择隐忍。
他改成双手抱着荷华,在众人与魔物缠斗之时,收拢紧了斗篷,身体消失于无形之中。
魔族的法阵不知将他们带去了何处,猛地从阵中摔出来时,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吹得衣袍与斗篷全都猎猎作响。
温如玉双手牢牢将荷华护在怀里,自己则充当她的肉垫,避免让她摔到。
尽管他落地之时,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强行突破禁制的反噬开始一涌而上,像是要将温如玉的心肺全都撕裂一般,让他痛彻心扉、近乎生不如死。
然而这个时候,荷华突然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温如玉身体一僵,瞬间将即将要溢出口中的呻。吟咽回了肚子里,连忙垂眸去看怀中荷华的状态。
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是刚苏醒时的朦胧与短暂茫然。
她一抬眼,便与刚将嘴角血迹拭去的温如玉对上了视线。
荷华抓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那道心虚的情绪,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温如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状态不对!”
荷华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不顾身上的酸痛,两只手牢牢抓住了温如玉的手腕,眸色因担忧与焦急而泛红。
“那群人呢?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说着说着,荷华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眼睛圆瞪着,像是一副应激的模样。
温如玉见状立即安抚地紧紧拥住了她,在她耳边哑声轻哄:“没事了,都没事了......他们已经都被我甩开了,我也没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便不受控制地轻咳两声,嘴角带出了一行血迹,被他在慌乱之中抬手抹去。
荷华窝在他怀中,听得清清楚楚,连他的动作也感知得十分清楚。
更不要提,脑中还有系统与她说:“宿主,温如玉再次强行突破压制,如今身体已经近乎强弩之末了,若再这样下去,不等仇家追上来,温如玉就会先被秘境里仍存的灵力撕碎。”
荷华知道温如玉在瞒她,正如她不愿让温如玉为她担忧一般,他亦如此。
他们二人,竟不谋而合地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竭尽全力,让对方活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荷华并未揭穿温如玉的谎话,只将脸尽数埋进他怀里,以此来换取短暂的心安。
眼前的安宁,都是暂时的,待温如玉浑身气力再度散尽之时,修仙界的人,还会卷土重来。
等着他们的,似乎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荷华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温如玉精壮的腰身。
温如玉因她突如其来的用力而稍怔愣的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用力地回应她,不忘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他一向都很关注荷华的情绪,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荷华深吸了口气,在他怀里闷声笑了笑:“没怎么呀......”
说完以后,她又怕自己的状态不对,引得温如玉怀疑担心,便强忍着哽咽,在他怀里轻声地问:“我就是想问问......问问你们魔族大婚,有没有什么流程之类的。”
温如玉听后怔愣了一瞬,随即又将荷华抱得更紧,恨不得要将她死死嵌入怀中。
他在克制的喘息之中,低哑道:“......不管有什么流程,只要你想,怎么结,都可以。”
荷华听后在他怀中眨眨眼:“那现在能结吗?”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浑身一颤,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双手握住荷华的肩膀,将她轻轻从怀中推开,让她站在自己面前,垂眸与她对视。
他的瞳孔,都在震惊之中打着转,攥着荷华肩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就要握不住。
唇齿微动间,他如同气音一般地话缓缓从口中溢出:“你......”
“......你说什么?”
“你......”
温如玉近乎语无伦次,这与他以往的形象很是不符,像是受宠若惊后的猜疑与不安。
荷华看出了他在情绪上的变化,缓缓抬起手,轻抚上了他的脸,眼中隐隐含着泪,却依旧与他笑道:“怎么这么惊讶呀,先前不是都答应你了嘛。”
温如玉:“可当时说的是......”
荷华抢过了他的话:“我知道,当时说的是,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我们便结为道侣。”
先前这句话由温如玉说出口之时,他心中未曾有太多的波澜,只有担心荷华不答应从而诞生的恐惧,再无其他。
但如今这句与他当时说的近乎一模一样的话从荷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温如玉的心却突地一紧,随后“怦怦”跳动得异常剧烈。
温如玉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他曾经感受到过的刺激与快意,只有在杀人的过程当中,以及与荷华在做那等事之时。
可此时此刻,他明明并未处于这两种当中的任一,却依旧感知到了刺激与快意,还有曾经鲜少感受过的,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温如玉曾听荷华说起过。
或许,这便是他曾不断寻求的,心动。
“你......”
温如玉喉结滑动,不断吞咽,却迟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荷华见状彻底破涕为笑:“你这是什么反应,还在跟我装什么青涩?”
她的手指在温如玉胸前挑逗般划了两圈:“我担心......我们可能没办法活着出去了,所以才想......”
荷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如玉猛地握住了指尖。
他的动作很是用力,直将荷华攥得痛呼一声,下意识抬头,撞上了温如玉那双通红的眼眸。
他像是生气了,眸中与她一样,似乎含着泪。
只是他眼中的泪似乎是因震怒而打转,两弯好看的眉毛不断拧着下压,眼睑也因愤怒而发红。
荷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他连生起气来的模样......都这般能让她心脏疯狂跳动。
见她发愣,温如玉面色更加阴沉,猛地伸手将她拽至身前,咬牙切齿:“想都别想。”
“我们......”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饶是曾经狂妄如温如玉,现今,他将这番话说得也几乎没了什么底气。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哪怕他死、他万劫不复,也绝对会让荷华活下去。
这是他现如今,唯一能有的底气。
荷华试图与温如玉在秘境中成亲的想法就此不了了之。
甚至是在将将冒头的时候就已经被连根掐断。
在温如玉看来,眼下若要在秘境成婚,与诀别几乎没什么两样。
况且......
若他死了,他们眼下并未成婚,日后.......
温如玉没敢再想下去。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
他无法去设想在他死后的日子里,荷华与另一个男人交颈相缠,在夜里做尽亲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