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农家子的科举青云路_爷要赚钱【完结】(165)

  朝堂上弹劾谢清风的声浪如汹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其实大多数官员都不认识谢清风,面对这激烈场面都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表态。他们生怕站错队日后惹上麻烦,于是有的低头盯着朝靴默不作声,有的则偷偷观察皇帝的脸色想从龙颜中揣摩圣意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不过他们心中都弹出一个想法,就是谢清风真是倒霉遇上周鸿儒这老匹夫了。

  翰林院侍读罗立人站在班列中,内心却如翻江倒海。谢清风毕竟在他手下干了两年多的活,他深知其为人谨慎绝非鲁莽之辈。他不太相信谢清风会做出如此草率之事,定是其中另有隐情。

  然而眼前众多御史言辞凿凿,个个义愤填膺,一副要将谢清风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模样。他看着御史们挥舞的奏疏,喉结动了动,几次想开口为谢清风辩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些御史的秉性了,多数都是顽固不化之人,平日里就喜欢弹劾他人,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以彰显自己的忠直与清廉。

  如今谢清风被他们盯上,自己若贸然开口,恐怕不仅无法为谢清风洗清冤屈反而会被卷入这场风波,落得个同流合污的下场,吃不了兜着走。

  罗立人最终还是将辩驳的话语碾成叹息。

  朝堂上同样叹息的人还有一位,就是次辅李景湛。

  谢清风这小子难道是什么腥风血雨体质吗?怎么总是惹这么多事儿?

  在官场中,名声与立场远比真相更为重要,谢清风的行为已经触动了清流士大夫们的敏感神经。

  流民问题本就是朝廷最为关注的民生大事,谢清风驱赶流民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清流所倡导的仁政理念。即便谢清风有千般理由,只要他违背了清流所推崇的仁爱与体恤民生,就已注定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这件事情是误会,是谣言,是有人夸大做局污蔑谢清风也就罢了。

  李景湛自然也是派人去查过了,基本与周鸿儒方才说的差不多。周鸿儒这几个御史顶多夸大了一点儿,但也大差不差。

  次辅李景湛他在从翰林院出来后也是被下放过一段时间的,并不是一直在京城当官。他知道下面有很多事情其实身不由己,他望着殿中激烈争辩的御史们,思绪不禁飘回往昔外放的岁月。

  初到任时他雄心勃勃想革除积弊,可刚要整治当地豪强霸占农田就有百姓联名上书为豪强求情,原来这些豪强虽作恶多端却也在灾年施粥放粮,保一方百姓不饿死。

  朝廷每年下发的赋税徭役指标如山般沉重,若如实征收百姓必然怨声载道;若擅自减免又会被弹劾怠忽王事。有些政令从朝堂上看来合情合理,落到地方却完全变了样。

  李景湛其实大概知道谢清风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想让流民们不靠近临平府的府城,毕竟一旦灾民失控涌入府城,必定会造成粮食短缺、疫病横行的惨状,这才是真正动摇根基的大祸。

  他应该是想等把秩序捋好之后再行救济,但李景湛并不认同谢清风的做法,太激进了。

  第245章 第245章

  其他州府不也是一样的面临流民的问题吗?为什么他们能让难民们暂时呆在城门口,固定时间施粥放饭?而谢清风却不行呢?

  非要用暴力解决问题吗?

  说实在的,李景湛觉得此次御史们集体弹劾谢清风是他有点该了。到底还是太年轻,做事没有章法容易激动。

  不过谢清风这般做事的后果如何,不是由他或周鸿儒来决定,而是由龙椅上的那位决定的。

  李景湛垂眸盯着笏板上的云纹,余光却似有若无地往龙椅方向瞟去。当第七个御史展开奏疏激昂陈词已近一刻钟时,他瞅见皇帝把玩扳指的手指顿了顿,眼尾微不可察地耷拉下来。

  李景湛心中暗自思忖,谢清风还是命不该绝。

  就在李景湛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时,武英殿大学士邵鸿裕忽然拂开广袖,跨出朝班。

  他声音苍劲如洪钟:“陛下!昔年《魏书》载建安年间流民裹挟匪患,借灾民之名入城劫掠,洛阳城三日火光不熄。谢清风纵有处置不当,然保不齐其中藏着难言之隐。若不给他自辩机会,日后地方官遇此危局,谁还敢当机立断?”

  工部尚书见邵鸿裕搬出前朝血鉴,心中一喜。

  他上前半步,刻意将声音放得恳切:“臣附议!谢清风曾言辖区内有流民混有匪寇,臣派人暗访时,也听闻邻县确有流寇借灾乱生事。且谢大人掌握水泥改良之法,此技术若用于城防能抵十万雄兵!恳请陛下开恩,容他事后上疏分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灾情,臣以为此事宜事后再议。”

  这番话既点出谢清风决策的合理性,又用稀缺技术为其保命,成功让弹劾声浪出现裂痕。

  工部尚书自从皇上将水泥拿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想见见谢清风,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今日听到这些老顽固们跟吃了疯狗药似的,哦,不对,这群老顽固本来就是群疯狗,咬住人就不放。

  他急死了,谢清风可不能死啊!他还想等五年官吏调动的时候跟吏部说让他调到工部来呢!

  御史们听闻工部尚书这番言论,更是群情激愤,另一位御史便挥着奏疏疾步而出,“水泥之术虽妙,难道要我朝为一技术而枉顾律法?若开此先例,往后官员皆可恃才而骄,肆意妄为不成?”

  方才一直没人跟他们辩论,自个儿在唱着独角戏。见着有两人回应自己,跳得更欢。

  而武英殿大学士邵鸿裕和工部尚书也不是省油的灯,混了这么久官场,怎么会没有点嘴皮子?

  “诸位口口声声律法民生,倒让老夫想起本朝《台规》里的训诫:御史当察实情最忌捕风捉影!如今仅凭几封奏疏便要定人死罪,这等行事与当年那些以清议构陷忠良的假道学何异?”

  “周大人前日还在书院讲学,言为官者当存恤下情,今日却要将可能含冤之人赶尽杀绝,莫非这就是御史台标榜的清流风骨?”

  “你们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实则不过是想踩着他人功绩往上爬!这等假仁假义的清流做派,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两人一唱一和,直戳御史们最忌讳的沽名钓誉痛处,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够了!朝堂之上,成何体统!”皇帝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众人立刻噤声,齐刷刷跪倒在地。

  皇帝微微皱眉,沉声道:“谢清风之事关乎重大,朕定会详查。但如今灾荒当前,流民遍野,当务之急是赈灾济民而非在此争执不休。若因内耗延误救灾才是真正有负百姓!”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于谢清风且容他上疏自辩,此事容后再议。都起来吧,说说如何安置流民、筹措。”

  “臣等遵旨!”

  朝钟声悠悠散去,御史们鱼贯走出午门,周鸿儒将手中奏疏狠狠塞进袖中怒声道:“这绝不是罢休的时候!谢清风纵容酷政铁证如山,岂能因几句狡辩就轻饶!”

  “邵鸿裕分明是在强词夺理!改日我等联名再奏,定要撕开他伪善面具!”一众御史纷纷附和。

  反观武英殿方向,邵鸿裕负手立于廊下,六殿下走之前特地跟他说过:“谢大人乃栋梁之材,万望先生护他周全。”

  本来他觉得此人可能只是脾气对了六皇子的胃口,并没有当回事,但谢清风这事儿出了之后夔老贼居然特地到他府上说,要他救这小子一命。

  还说欠他一个人情。

  虽然夔老贼不开口,他就是冲着六皇子的面儿也会保他一命,但能让夔老贼欠人情的机会可不多啊,这阴沟里的谋士阴招可多着呢。

  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两拨人离开后,其他官员们有意无意地凑到一处,“工部尚书护着谢清风倒也罢了,那老匹夫向来见着能工巧匠就挪不开眼,水泥配方又攥在谢清风手里。”

  “邵阁老今日这阵仗,当真惊煞人。” 刑部郎中便警惕地左右张望,却见不远处户部侍郎正与同僚咬耳。

  “是啊是啊,往常他见着结党营私的行径能在御前弹劾得人抬不起头,怎会为谢清风这般莽撞的小辈强出头?”

  “这谢清风到底是什么背景?本官缘何对他一点印象都无?”

  “我倒是有些印象,他好像是哪一年的状元来着,榜下夸官的时候我家那位还说要捉他来着。”

  “状元?哪一年的?翰林院那么多状元,谁记得那么多?”

  “我哪儿记得了是哪年的?只知道他是状元不就成了?你若是好奇回你的吏部翻卷宗不就行了?”

  ——————

  丑时三刻,马蹄声碾碎寒夜。

  谢清风率领两千府内精兵在山道上疾驰,二十辆马车紧随其后,车上装满了干粮、清水和御寒的棉衣,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咔哧的声响。

  都是精兵,众人很快就到了难民们聚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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