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劈柴一边絮叨,“清风这孩子当年你们成婚之前就出息,我就知道他将来准有大作为。这次回来,可得好好请他给明儿指条明路,我家那小子也到了该谋生计的年纪了......”
第283章 第283章
谢静姝把洗好的被单往绳子上一搭,根本就不接何珍的话茬,自家弟弟虽然说官大了,可哪是能随便给人谋生计的?她可是看书上说过,在官场上,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清风能走到今天有多难,她这个做姐姐的最清楚,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何珍家那小子,整天游手好闲跟着镇上的泼皮无赖混日子,这样的人,清风若是真给安排了差事,将来闯出祸来岂不是要受连累?真要为了何珍家那游手好闲的小子坏了名声,她这个做姐姐的第一个不答应。
她瞥了眼正卖力劈柴的何珍,心里冷笑。
“娘,我渴了。” 青青拉了拉她的衣角。
谢静姝回过神牵着青青往灶房走,路过何珍身边时,只当没看见她递过来的热络眼神,脚步都没顿一下,真要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指不定要被缠上多少麻烦。
何珍看着谢静姝娘俩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脸上的热络劲儿淡了几分,斧头重重劈在木头上,裂成两半的柴火滚到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扔进柴堆,嘴里嘀嘀咕咕:“摆什么谱?要不是看在你那好弟弟的面子上,谁耐烦在这儿给你劈柴?”
何珍眼珠一转,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往灶房凑,“大丫啊,那柴火我给你也批得差不多了,清风......”什么时候回来这剩下的几个字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谢静姝给打断了。
“行,您要是没事就先回吧,这儿不用您帮忙。”
明晃晃的逐客令,何珍却像是没听懂,反而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我再帮你们烧烧火,水热了正好烫烫菜。”
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只要能让谢静姝在清风面前多说句好话,别说劈柴烧火,就是让她多受几分冷遇也值当。儿子明儿在家都快闲出鸟了,再不找个正经营生迟早要跟镇上那些泼皮学坏,这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谢静姝将青青往身后护了护,“姑姑既然听不懂人话,那我就直说了。” 她看着何珍,一字一句道,“你家明儿的前程,别指望我在清风面前说半个字。他是官,不是给人擦屁股的,你家小子是什么样,街坊邻里谁不清楚?”
谢静姝怎么说自己都行,但她说自己的儿子坏话就是不行,何珍脸色一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明儿怎么了?不就是年纪轻爱玩些吗?哪个小子年轻时没犯过浑?你凭什么说他?”
她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静姝脸上:“我看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家明儿是带把的,嫉妒你生不出儿子!你以为靠着你弟弟当了官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告诉你谢静姝,我何家还没落魄到要靠你施舍!”
“那你就快滚!”谢静姝真的有点受不了了,“当年你跟志文可是签了断亲文书的,志文念在血脉情分上没把事做绝,你倒蹬鼻子上脸了?我就明着说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好!好!好!”何珍连说了三个好字,仗着谢清风要回来了就这么对长辈是吧!哪家媳妇娶进来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何珍被噎得半天喘不上气,她张了张嘴想骂,又想到她那当了官的弟弟,丢下一句:“你等着!你不会有好报应的!”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拿走她放了几个茄子的篮子。
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青青怯怯的声音:“娘,姑婆是不是生气了?”
谢静姝蹲下身抱住女儿,“不怕,她走了就不会再来烦咱们了。”
何珍刚走到院门口,就撞见何志文推着板车回来,车辕上还捆着那口新木箱。她一肚子火气正没处撒,当下就冲过去指着何志文的鼻子骂道:“好啊你!娶了个好媳妇!我算是看清了,你何志文是不是打算不认我这个姑姑了!”
何志文被骂得一头雾水,放下板车问:“姑,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还能有谁?” 何珍往院里啐了一口,“你那好媳妇呗!我好心来帮着收拾屋子,等着清风贤侄回来,她倒好,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还说什么断亲文书作数,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我可是你亲姑!她谢大丫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沾了她弟弟的光,就敢这么作践人!我告诉你何志文,从今往后我跟你没任何关系!你家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何珍对着何志文一顿骂,骂完后就气冲冲地走了。
何志文皱紧眉头,听着姑姑颠三倒四的话,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肯定是姑姑拿明儿的事情来求妻子了,让清风帮明儿找个活干。先不说妻子不喜欢姑姑,就妻子把清风当成眼珠子似得护着,不可能会让明儿去坏他的名声。
何志文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院门。见青青站在院门口,连忙抱起她。
青青搂着何志文的脖子,小声说:“爹,姑婆骂娘了。”
何志文摸了摸女儿的头,对谢静姝道:“让你受委屈了,不关你的事,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往心里去,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谢静姝点点头,离清风他们去京城都快十年了,反正这十年都熬过来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他们俩同心同德,好好过日子,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何志文那姑姑迟早要死在她前头。
第284章 第284章
何珍回到家怒气还没消,刚进门就大声跟自己丈夫抱怨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事!我好心去给何志文家帮忙,想让谢静姝在她弟弟面前替明儿美言几句找个正经活计,结果呢?那娘们油盐不进,还拿当年的断亲文书说事,把我赶了出来!”
丈夫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就说别去凑那热闹,谢静姝那人看着老实,性子犟着呢。”妻子每次从何志文家里都要骂一顿谢大丫,两个人本就不和,她老是硬要凑上去。
她那弟弟是个出息的,他跟妻子说了好多遍不要再去招惹谢静姝,愣是不听。
“犟?我看她是眼里没人!” 何珍往板凳上一坐,拍着大腿骂道,“不就是有个当知府的弟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尤其是何志文,当年要不是咱俩养大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现在翅膀硬了,连我这个姑婆的面子都不给了!明儿可是志文的亲表哥,他们帮衬一把怎么了?真是两个白眼狼!”
她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我看她就是不想帮明儿!怕明儿沾了她弟弟的光,抢了她家的好处!”
李壮拿起竹条继续编筐,附和道:“行了,别气了。再说了,那谢清风当了官又怎么样?除了让咱们一家在街坊邻里面前能抬起点头,说起来是知府的亲戚,有什么实打实的落在咱手里的好处?咱明儿找活计他们都推辞,依我看,咱也就是个空名声罢了。”
他们家有何志文当年爹娘存的钱,在镇上也是不愁吃喝,每年交粮都会拿钱打点粮吏们也从未被为难过,自己家除了明儿找活计有点难之外没什么苦难的。依他看,妻子根本就没有必要去巴结那谢静姝。
“你说得对。”何珍接过话茬,“我原以为攀上这门亲戚,明儿的前程就有着落了,结果呢?人家根本没把咱当回事!何志文也是个没出息的,娶了这么个媳妇,被拿捏得死死的。”
“活该他生不出儿子,一辈子没后!”想到自己肚皮比谢大丫争气,好歹生了个儿子的何珍突然有了优越感,“她谢大丫娘家再硬气又咋样?生不出俺老何家的种,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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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已凝成薄霜,裕元县的知县在青石阶上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锁在城门方向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上,心里默默算着时辰,按驿报,谢清风的车驾早该到了。
“大人,天冷,要不您先进去暖和会儿?车来了小的立刻禀报。”旁边的县丞劝道,周大人今日衣裳还是穿得薄了些。
周知县拢了拢身上的官袍,他指尖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
“谢大人这趟回去,便是京城四品的大员了。”周知县望着官道尽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咱们裕元县能出这样的人物,是福气啊。”
他特意提前半个时辰就在这儿候着,不单是按规矩,更是存着几分敬畏。皇上才继位第二年就将谢清风召回京城,这其中的分量,要是他这都看不明白的话就别在官场上混了。他才升上来为裕元县知县,就算日后没有仰仗谢清风的地方也必须做好礼节,不能怠慢了。
正说着,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三辆马车往县衙驶来。
周知县眼睛一亮连忙整了整衣冠,示意县丞捧好漆盘。
马车在衙门口停稳,谢清风掀帘下车,玄色常服上沾了些尘土却掩不住周身清正之气。他见周知县立在阶前,忙拱手道:“周知县不必多礼,倒是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