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农家子的科举青云路_爷要赚钱【完结】(298)

  国子监内,监生们或在斋舍温习,或在庭院讨论,一派井然。

  萧云舒沿着回廊慢行,行至一处转角见几名监生围在一起,低头专注地看着其中一人手中的薄纸不时低声交换意见,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神情格外认真。

  萧云舒心中好奇,放轻脚步走近。

  那几名监生看得入神,未察觉有人靠近。还是其中一人偶然抬头,目光撞进萧云舒的视线,瞬间惊得脸色发白,他们前几日才在祭礼上见过皇上的,自然对萧云舒的脸很是熟悉,那名监生慌忙拉扯身边同伴,起身就要跪拜。

  “不必多礼。”萧云舒温和摆手制止了他们慌乱的动作,目光落在最外侧监生手中的纸上。

  那纸质地普通略泛微黄,被监生因紧张而攥得发皱。

  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们方才在看何物?竟如此专注。”

  那监生战战兢兢,双手将纸张呈上:“回陛下,是......是《国子监旬报》。”

  “旬报?”萧云舒接过纸张,触手略糙却也平整。

  抬头处,国子监旬报四个楷书写得规整,其下分明划分出几个板块。

  其一为监内要闻,寥寥数语记载近期事务,既有他那日讲学后国子监新增实务研讨课 的安排,也有算学科王博士下周公开课的时间地点,条理清晰,看上去很是方便和通俗易懂。

  其二为学术争鸣,上面刊登了一名监生对《九章算术》中方田术的新解,文末留着空白,旁注欢迎诸生投稿,各抒己见鼓励辩论。

  其三为实务浅谈,上面用直白的语言写着表格法和田亩账的步骤,连如何划分田块、如何记录收成,都标注得明明白白,一看便懂。

  那旬报的最边缘还有小块趣闻轶事,上面写着某斋舍养的花猫偷喝了监生的墨汁弄得满爪子黑,却还凑到算纸上踩印,笔触轻快,读来让人发笑。

  版面不大,内容却涵盖了事务、学业、实用技巧与闲趣,文字也都简洁,无半句冗余。萧云舒逐行看下来,眼中的讶异渐渐加深。

  他扬了扬手中的旬报,看向闻讯匆匆赶来的谢清风,语气带着不可思议:“谢卿,这......又是你弄出来的新鲜物事?此物何用?先前朕来的时候为何不与朕说?”

  谢清风此刻还带着几分匆忙赶来的气息,额角沁着细汗方才他正在与司业核对明算科的季度考核表,忽闻内侍来报“陛下驾临”,惊得他立刻起身往这边赶,一路快步走得急,连官袍的褶皱都没来得及整理。

  谢清风心中暗叹萧云舒的眼尖,这《国子监旬报》是他授意下面人试办的,本意是想先在监内小范围试行观察效果积累经验,待模式确有成效之后再撰写详尽的奏章,最后再向萧云舒阐明此物的潜在价值与推广可能。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做后奏,用效果说话这样更具说服力,这也符合他一贯稳妥的行事风格。却没想到,萧云舒的这第二次突袭,竟如此迅速地发现了这个尚在襁褓中的新事物。

  他看向萧云舒,只见对方手持那份简陋的旬报,眼神锐利,其中闪烁的并非单纯的好奇而是一种洞悉其潜力了然。

  是了,萧云舒是皇帝,他或许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对信息舆论和政治的敏锐嗅觉是天生的,他几乎立刻就能发现这张看旬报上承载的是一种全新的信息传递和整合方法。

  所以才会直接让内侍去喊他,否则的话,今日萧云舒悄悄来国子监视察的消息他是收不到的。

  不过谢清风也没什么心虚的,他定了定神坦诚答道,“陛下明鉴,此物名为旬报,确是臣让监内试办之物。因尚在摸索阶段,内容粗浅,规制未定,故未敢贸然呈于御前。臣之本意是想待其稍有成效后再具本上奏,详陈其于沟通讯息、传播学问、乃至......教化引导之可能用途。”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先前未曾禀报,也委婉地点明了这旬报更深层次的作用。主要是表明自己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打算稳妥推进。

  萧云舒他了然地点了点头,“你啊......总是想得这般周全,先试而后奏确是你的风格。”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立刻做出指示,只是将那份旬报仔细地折好,收入袖中,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清风一眼:“此物朕带回去细细看看,你既已有全盘考量便按你的想法好生办下去,朕等着看成效。”

  谢清风躬身道,“是,陛下。”

  等萧云舒走后,谢清风在祭酒值房内并未立刻着手写奏折,而是感叹自己又有活干了。

  他本来没有打算那么快就把报纸推出来的。

  在国子监试验只是一部分原因,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那么快就陷入忙碌中,因为报纸的推行必然会受到非常大的阻力。

  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们,素来将圣贤书奉为圭臬,绝对不能容忍报纸这等新奇物事堂而皇之地传播算学格物和市井杂谈的。

  这在他们眼里百分之百就是离经叛道,乱了读书人的根本。

  更不必说那些以清议自诩的言官,向来把持着议论朝政的权力,如今这报纸若是也能发声,那他们手中的权利被大大降低,光是这一点,谢清风就已经能够预料到弹劾自己的奏折在通政司堆成山的样子了。

  不过京城的这些小九九都还只是明面上的。

  最主要的还是各个州县下面的官员们。

  第443章 第440章

  各地府县的官员们多年来早已习惯了政令层层传达的规矩,其间自有他们转圜操作的余地。若是让报纸将朝廷的旨意直接刊印出来,大白于天下,他们那些欺上瞒下的手段根本无法施展。

  这等于是在他们头顶悬起了一柄利剑,逼得他们不得不谨小慎微勤勉任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报纸要断的可是许多官员安身立命的根本。

  刚开始想的时候谢清风就已经能预料到还有这么多人为的困难要克服了,更别说还有很多客观的难题。比如说这纸张印刷费几何?纸张笔墨从何而来?如何将这报纸送到千里之外的州县?还有最要紧的,这报纸上的文章,谁来看,谁来定?

  说浅了不过是些闲谈趣闻,说深了却可能牵动朝局。这其中的分寸,稍有差池,便是滔天大祸。

  萧云舒只知道嘴一张,后面还有很多要考虑的事情。

  不过谢清风觉得这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在萧云舒那里过了个明路。萧云舒作为一个帝王,见到报纸这样形式的信息传播工具第一反应不是藏着掖着而是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蕴含的潜力与力量,并且愿意去尝试掌控它。

  其实在谢清风心中,萧云舒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个明君了,历朝历代多少统治者奉行愚民之策,恨不得将百姓变得懵懂无知,只知埋头耕种和服役纳粮,唯恐民众懂得太多想得太深,就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

  但萧云舒不一样,他或许有着帝王的权谋与制衡手段,但在根本的治国理念上,他并不畏惧民智的开启。从他力排众议推广土豆到支持开设被视为旁门左道的明算科,再到如今对这小小报纸表现出的浓厚兴趣与支持,这些都清晰地表明,他更倾向于引导和利用这股力量,而非简单地压制和扼杀。

  他的这份眼光和魄力,远超那些只知固守旧制的庸碌之辈。

  一般人年纪大了就很抵触接受新事物,但萧云舒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觉得自己已经比很多大臣都要幸运很多了,毕竟自己的每个想法萧云舒大多数都是支持的,就算不支持也会给他一个倾听和考量的机会。

  在谢清风在心里夸萧云舒的同时,回宫路上的萧云舒也对谢清风赞不绝口。

  “谢卿啊谢卿......”他在心中默念,感慨万千,“此等经天纬地之才,务实创新之能,纵观满朝文武,无人能出其右。”

  不过萧云舒还是有点自恋的,在心中夸了会儿谢清风就将开始夸夸自己。

  “若非天意使然,何以让这般不世出的能臣,恰逢其时地出现在朕的麾下,为朕分忧,助朕开创这盛世基业?”一股受命于天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他越发坚信自己继承大统,锐意革新正是顺应天命。而上天为了助他完成这千秋功业,就将谢清风这样的绝世英才送到了他的身边了。

  小亭子垂手恭跟着御辇旁走,听着车内陛下似乎心情极佳甚至隐隐传来几声低哼的曲调,心中不由也跟着松快起来,同时再次暗暗惊叹谢大人在圣心之中的分量。

  说来也真是奇了怪了,小亭子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心里嘀咕,甭管陛下先前是为什么事烦心,是边关军报,是朝堂争吵还是被那些老大人念经似的谏言弄得头晕脑胀,只要见一次谢大人,那精气神儿立马就不一样了。

  谢大人莫非是有什么灵丹妙药不成?小亭子被自己这想法逗得暗自一笑。

  ————

  推广报纸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谢清风光是奏折草稿就写了小两万字,在这份详尽的规划里,他从雕版印刷的改良,纸张的选材与成本控制,到各级发行网点的初步构想乃至可能遇到的阻力与应对策略,都做了层层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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