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婉容气得砸坏了好几个花瓶,屋内的丫鬟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主子迁怒的对象。
曾婉容胸脯剧烈起伏,双眼通红。李嬷嬷怕她气坏了身子,递了杯茶给她道,“奶奶莫生气,咱家嘉少爷可是探花爷,再怎么也比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高贵。”
“再说了,他就算是中了进士又如何?没人帮衬又算得了什么?京城每年那么多进士都留不下呢。”
“老爷最看中咱们嘉少爷了,尽咱们全族之力托举的人呐,他个乡下来的怎么跟咱们比?”
“嬷嬷说得是。”曾婉容听完李嬷嬷的话平静了许多,“这个孽种跟嘉儿比,他还不配。”
林府的事情谢清风一概不知,这几日谢清风和连意致一直忙于应酬,各类邀约应接不暇。直到他们提及即将准备殿试,那些发出邀请的人才放下了心思不再打扰。
第143章 第143章
“清风,我觉得应酬比念书还累。” 连意致趴在桌子上疲惫状态。他以前很喜欢组织诗会跟其他士子们交际,可现在他只觉得累死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明明已经很累了,但面对不停地恭维还要强撑着感谢夸奖。还要拐弯抹角地识别出这个人到底是来跟他打个照面,结个好缘,还是他有所求。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
谢清风跟连意致的感受一样,甚至因为他是会元,受到的关注更多。如果不是连兄救他狗命,估计他现在已经没力气了。
好在殿试时间出来后,终于有理由拒绝了。
殿试在三个月后举行,所有上榜的学子们都紧闭家门念书,谢清风和连意致自然是不例外的。
这殿试的名次,无疑是他们踏入仕途的关键起始点,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要知道,在往后的官场生涯中哪怕仅仅谋求官升一级,上榜的学子们或许都得历经数年乃至十几年的不懈打拼,在错综复杂的官场周旋、奋进,方能实现那微小的职级跨越。
而殿试名次从一开始便奠定了他们仕途攀登的基础高度,怎不让人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距离殿试尚有半月之际,礼部便让鸿胪寺紧锣密鼓地开启了对谢清风这群学子们的规矩教导。
鸿胪寺在圣元朝主要负责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
寺内资深官员神情肃穆地站在宽敞庭院之中等候着一众学子。
待学子们到齐后,这名官员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诸位皆是我朝才俊,即将踏入殿试考场,这宫廷礼仪与殿试流程,万不可有半分差池。”
谢清风知道殿试的礼仪复杂,早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直到这天才知道,他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在行走之时,需步伐稳健、身姿挺直,双臂自然摆动,步幅不大不小,恰为一脚之距,每一步都必须踏在无形的方格之中。站立要求他们双腿并拢,双手交叠于身前,拇指相扣,身体微微前倾,头部端正。
就是殿试结束,中了进士在官里也绝对不可以学影视剧走四方步,这可是最大不敬的。
这倒没什么,谢清风平日也比较规矩,站就是站,没有那么多小动作。主要是鸿胪寺的官员要求他们往前走的时候保持整齐。
就跟军训的队列训练一样,一遍又一遍地走。每次都有人步伐迈大了或者迈小了导致重新来过。
目光必须平视或者微微向下,绝对不能上视,这被称为冒犯君主殿前失仪,要被拖出去剥去功名的。
谢清风他们连着练了十日的站、行、跪拜和作揖,鸿胪寺的官员们才堪堪满意。
在宫殿内的行走路线与站位也大有讲究,培训的寺内官员手持图纸,详细地跟他们说从宫门进入后需沿中轴线前行。
途经几重宫殿、在何处转弯、于何处停下等待点名分毫都不能错。站位更是依据名次排序,每一位学子都有其固定位置,届时需准确无误地就位。
谢清风和连意致虽然背地里偷偷吐槽规矩太多,但他们学起来可是丝毫不敢懈怠,进了宫里他们的一言一行都有宫人看着的。
殿试当日,天色尚暗,寅时初刻,谢清风他们已经身着整洁的儒服在宫城门口等待鸿胪寺的官员们领他们进去。巨大的朱漆大门紧闭,门上一排排金色的门钉在微光下闪烁。门前数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宿卫们身姿笔挺地站立着。
随着远处的更鼓声,寅时三刻,午门缓缓开启,“吱呀” 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
谢清风作为会元自然是站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他前面便是带路的鸿胪寺官员。
讲真的,他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是激动。
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就是激动。
不多时他们就进入了乾元殿。
乾元殿内早就有诸多身着绯袍的官员立在两侧等着。
众人在殿内候了片刻后,只听见前方太监一声高亢而悠长的 “皇帝驾到 ——”,众人纷纷叩头行礼。
谢清风虽然站在第一排,但他自然是不敢直视皇帝的,只能看到皇帝明黄色的龙袍。
萧康元稳稳地落座在龙椅后,太监才高喊道,“平身————”
谢清风一直以为会和电视剧里一样,皇帝会喊平身呢,原来是太监喊啊。
不过说起来也对,他们这么多人在殿里,皇帝不可能扯着嗓子喊让所有人都听见。
按照圣元朝科举祖宗的规制,殿试的发卷、读卷、题名、发榜都应该由皇帝亲自来做,但除了第一任太祖皇帝,后面没有一任皇帝按照祖宗规制做了。
萧康元自然也不会亲自去做这些事情。
这活就交给礼部尚书代劳了。
“诸生听宣!”礼部尚书的声音撞在乾元殿的蟠龙金柱间,“今行殿试,即刻发卷,诸生各安其位,恭领策题!”
很快太监们就将试卷发下来。
谢清风拿到题目后没有刚才在午门那里那么激动了,心思都在题上。
殿试只考一道策论题,未时一刻必须交卷,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策论题都是由皇帝亲自出的,这道题可不止是在场的贡生们关注,各位官员们也关注得很,这代表着皇帝这段时间的想法。
“朕绍膺历服,临御万方。迩者北陲告警,金蒙国犯边,悍然屠戮我千户所之戍卒,恶行昭彰。今索二公主和番,十万岁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昔汉武穷追匈奴,致海内虚耗;唐太宗灭突厥,乃有贞观之治。得失之鉴,何以权衡?今九边缺饷至二百八十万,太仓岁入不过一百八十万,若效神宗三大征故事,加派辽饷可乎.......”
“尔多士蕴隆素抱,其详陈制虏长策,务使烽燧永息,疆圉乂安,毋泛毋隐,朕将亲览焉。”
果然是跟金蒙国犯边有关的题目。
谢清风前些日子在客栈就想过皇帝会不会出这个题目。
第144章 第144章
这题目的意思大概是:
朕继承皇位,统治天下四方。近来北部边疆警报频传,金蒙国杀了我朝一个千户的兵丁,还想要我朝派两位公主去和亲再加十万岁币,实在是狼子野心。昔日汉武帝穷追匈奴,致使国内物资匮乏;唐太宗消灭突厥,从而成就了贞观之治。这些得失的借鉴,该如何权衡?如今九边地区军饷短缺达二百八十万两,太仓每年的收入不过一百八十万两,如果效仿神宗时期三大征的旧例,加征辽饷可行吗......
诸位贤才平日里胸怀抱负,就请详细陈述制服敌人的长远策略,务必使战火永远平息,边疆得以安宁,不要空泛而谈,也不要有所隐瞒,朕将亲自阅览你们的对策。
谢清风想过皇帝可能会出金蒙国相关的题目,可林茂德没有想过。殿试的题目都是首辅想好十个,然后递给皇上挑选的。
皇上没有选择他递上去的题目,也没有跟他说。
而且他以为皇上既然已经答应和谈,就不会再把这个事情拎出来说了。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又是公主和亲又是赔钱的。
难道,皇上不想和谈?
他还是想打?
林茂德站在乾元殿暗自思忖着。
不对啊,前几日派去金蒙国的议和使的旨意才下,是他经手的。
难道圣上收到了什么其他消息?
还是说......圣上在敲打他?
林茂德想到这,身后激起一身冷汗。
谢清风既然前些日子猜到可能会出这个题目,自然是早就想好了怎么写。殿试没有稿纸提供,只能在试卷上直接写。
这个题目有两个方向写,第一个方向是主战,第二个方向是主和。
这两种都没错,只要你言之有物都可以。但最好还是对君主现下的口味,比如说此时萧康元不想打,写了主和的贡生自然更受青睐。
不过谢清风早就分析过了,如果皇帝出金蒙国相关的题目。他就写主战,即使旨意已经下了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