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乔建西为自己狡辩,“我们还往回背了呢。”
“老沉了。”
乔建党被这个关键时刻犯了一下蠢的弟弟气坏了,在桌子下扭了下他大腿根儿。
又给他使了个眼神,乔建西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立马心虚的低下头。
见没人注意到,这才长舒一口气,庆幸的拍了拍胸脯。
看他脸上写满了庆幸,乔建党无奈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韩彩凤眼神闪了闪,给乔建南使了个眼色。
示意他往乔建西的方向看。
乔建南转头:“……啥意思,没吃饱?”
韩彩凤:“……!!”
知道他们要上公社,周春华就凑到乔老太跟前,“娘,小婉他们一会儿上公社。
我寻思给小盼炒个肉酱带去。
好久没沾荤腥了,孩子上次回来都瘦了。
那小脸蜡黄,头发都不爱长。
把我和长富心疼的不得了,这回肉多,我就给她多炒点肉酱,多放点肉。”
“行,天热,肉不经放,你炒咸点。”乔老太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拿个大碗和勺子就往酱缸那走,边走边道:
“你也别回家了,就在这儿就着热锅炒吧,回家耽误事儿。”
周春花满脸笑容的应了。
切了一斤多狍子肉,给乔建盼炸了两大碗肉酱装到了罐头瓶子里。
想到中午他们吃的肉,又开始嘟囔,“建北他们哥仨是一点也不寻思事儿。
知道下午要上公社也不早说。
早知道我就给小盼提前盛一些肉出来了。”
当妈的,哪个孩子少吃一口都心疼。
张香花忍不住笑了,“我瞅着吃饭前小婉盛了俩饭盒肉。
应该是带给小盼的,你问问小婉。
要不是你就用盐把狍子肉腌上,小盼还有四五天也好放暑假了。”
“我现在就去问。”
没一会儿,周春花嘴咧的老大回来了,“这闺女就是比小子心细。
小婉给盛的满满的,全是肉,一点菜都没有。
够小盼吃两三顿呢!”
韩彩凤见大家心情好,也跟着凑趣,“中午还剩下四个苞米面饼子。
都一起给小盼带去,蘸着肉酱吃老香了。
奶做的酱在咱大队也是数得着的,味儿正不说,颜色也好。
红呼呼的。
同样的东西,我妈就做不出来,去年做的酱发白不说,还有股子怪味儿。”
她说的是娘家妈。
张香花听了没吱声,往盆里放了些面碱,低头认真刷碗。
乔老太眼皮都没抬,把剩下的肉切成一块一块的,一块儿一斤左右。
周春花一拍大腿,“行,找个干净包袱皮包上。”
接着又扯着嗓子喊偏屋里唠嗑的乔建南,“老大,你回家一趟,挖六大碗苞米面来。”
见乔建南应了,才又转头对着乔老太说,“娘,大嫂,中午让你们破费了。”
“嘿嘿,建南他们哥四个中午可没少吃。”
“吃的都吓人。”
“今天中午肯定是吃饱了,往常怕是只吃了个七分饱,这还是这两年年景好。
要是前几年,就他们这饭量,五分饱都吃不上。”
“可不是。”儿媳妇心里有数,乔老太脸上的笑容都大了几分。
“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也没管有些不是心思的韩彩凤,站起身往外走,“小婉啊,都几点了,你们还不走?”
“你爷把牛车都给你们套好了。”
“建华,建党?”乔老太喊了两声没人应,气的直嘟囔,“人呢!”
周春花将包着干粮,肉酱,饭盒的包袱放到牛车上。
又拿湿抹布给牛车好好的擦了擦上边的泥点子。
乔老太皱眉,“你出啥洋相呢?”她还从来没见人擦牛车的。
埋汰了用扫帚扫扫就是了。
周春花嘿嘿一笑,“我这是在打小婉溜须,小婉爱干净。”
她要抱大腿,就必须事事想到前头。
这点她最懂了。
张香花听了想笑,她这个妯娌是个直白的,小毛病不少,坏毛病没有。
这些年她们妯娌相处的不错。
乔老太嘴角抽了两下。
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又扯着嗓子喊人,乔建东提着裤子从厕所匆忙跑了出来。
“奶奶奶,别喊了,这了。”伸手接过老牛的钢绳,熟练地赶着牛车。
乔老太还想问问其他人跑哪儿去了。
就见牛车跑起来了,气的大吼,“乔建东,你个瘪犊子玩意。
你慢点,有你那么赶牛车的吗?”
赶着牛车的乔建东在出院门的最后一刻憨憨的回头。
呲着大白牙,“爷,奶,大娘,妈,你们快回屋儿吧。
天怪热的,又不是出远门,还送啥呢。”
乔老太气的不行,小跑追到大门口,见牛车没赶沟里,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
和乔老头一阵嘟囔。
乔老头狠狠地吸了两口烟,在炕沿上磕了嗑,背着手走了出去。
“你干啥去?”
“我上菜园子看看。”上豆角地看看。
看看这帮小子闹什么幺蛾子。
第38章 小火车
这边,乔玉婉几人顺利汇合。
乔建华把装肉的筐放在最中间,几人坐在牛车边上,要是有人好奇想看,也能挡一挡。
好在天太热,一路上也没碰见什么人。
一路说着话,牛车慢,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公社。
永春公社穷,远远的只能看到一排排低矮的草房,偶尔有一两座瓦房,也都是土坯墙。
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子,还没有乔家六分之一大。
菜园子更是小的看不上眼儿。
直到快走到公社中心,才看到一排四层高的土炕楼。
是林业局家属楼。
这时候林业局比政府有钱,工资高,福利待遇好。
林业局有专属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甚至公社唯一的电影院都归林业局管。
林场工人有一个算一个,走出去都是牛逼哄哄的。
腰板都比别人挺的直,说话声音也比别人大。
直到九几年,粗树越来越少,通往林海深处的小火车拆除。
林业局工人才变得不吃香起来。
“林老大”的牛气和豪迈渐渐消失。
过了林业局家属楼,往西一拐,过了火车道口,大概走十来分钟。
就到了公社中心。
新华书店,火车站,唯一的邮政局,二百货,派出所,卫生所,政府办公大院儿。
都集中在这里。
而黑市就在火车道口东,一个狭长的小胡同子里。
胡同另一个出口就在友谊大队田地边,田里种着苞米,藏人很方便。
胡同两边种了不少的榆树,柳树,杨树。
高耸的树木,狭长的小路,给黑市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这时,一辆小火车“哐当哐当”的驶了过来,路过道口发出一声长啸,车头喷出一股蒸汽。
接着又是一声长啸,两大股白烟从烟囱里喷出。
拉着满满一火车的粗木头。
乔玉婉数了数,有九节车皮。
旁边一拎着菜篮子的老大娘满脸的自豪,透过她的表情仿佛能看到小火车呼啸奔驰在林海雪原时的威风凛凛。
林海工人的欢呼雀跃,心旷神怡。
另一个老大爷则有些心疼的咂摸嘴儿。
嘴里小声嘟囔着:“多好的木头,长百年了,可惜了(liao),可惜了……”
乔建华哥几个津津有味儿的看了会儿。
等道口栏杆抬起,都把背筐往身边拽了拽,乔建华压低声:
“过了火道口我们就先下了。”
“建北,你就和小婉一起去二百货门口等我们。
不管多长时间,你俩千万别来找我们,记住了吗?”
“记住了。”乔建北重重点了点头,可又不太放心,“要不,要不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去那么多人没用。”乔建华语气严肃,“你就听我的。”
“你的任务就是看好牛车。”
至于保护乔玉婉……遇到坏人受伤的是谁还真说不准。
乔玉婉把一沓布口罩从包里掏出来:“这是我以前在市里用过得,你们戴上更安全。
还有帽子也戴好。”
“知道,你甭操心了,我们心里有数。”乔建东在一旁道。
他还有些小激动。
那可是黑市!
乔建北轻轻拍了拍老牛,牛车缓缓过了火道口。
牛车还没停稳,乔建华哥五个就快速窜了出去。
乔建北嘴唇动了动,看着五人的身影变成小黑点。
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小婉,咱走吧,哥带你去二百货,喝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