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家住的房子在家属楼算大的,两室一厅,加个细长条储物间,四十多个平方。
南卧室很大,是北卧的两倍。
乔父隔成了两个小卧室,成了三室。
乔父和乔母住南卧室,靠窗户那边,乔玉栋住隔间,没有窗户。
三姐妹住北卧室,楼房也是炕,住的都很宽敞。
但乔玉栋早有意见,可姐妹三个挤在小隔间不现实。
等乔玉珠结婚后他就想换,可他打不过乔玉婉。
等乔玉荷下乡了,乔母打头阵,乔玉珠敲边鼓,话里话外都想让乔玉婉自觉让出明亮北卧。
乔父则是冷眼旁观。
至于乔玉栋,仿佛北卧室已经是他囊中物。
开始收拾东西了。
乔玉婉当即教他们做人,在家属院唱了一出小白菜,地里黄。
当时厂长老婆正好路过,巧了不是。
被教育不要重男轻女,兄妹要友爱的乔家几人脸黑了半个月。
从此再不提换房间的事儿。
这回乔玉栋要结婚,是要回北卧室最佳的机会了。
大概怕她再出幺蛾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滚。
其实他们不说,她也会让出北卧的,小两口结婚住父母隔壁的确不合适。
有点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老公公老婆婆的,太尴尬。
她理解,也早想好了,等找到工作就住单位,找不到她就搬到小隔间。
她没那么不讲道理。
但撺掇着让她下乡不能忍,想到这儿,乔玉婉背上包,砰的摔门出去。
“你去哪儿?”乔母急了,就在后边追。
乔玉婉一溜烟跑出好远,到了楼底下才大喊道:
“合着你们心里眼里只有他乔玉栋。
为了你们的宝贝儿子,让亲生女儿,刚满十五岁,还是刚大病一场的亲生女儿去下乡!!”
“我要去找乔玉栋,找他们领导,问问谁家有这么狠心的亲哥。”
楼上刷刷刷冒出无数个脑袋。
乔母满面愁容追出来:
“让你去下乡妈也是逼不得已,你三哥今年都二十了,对象都处了一年多了。
再不让他们结婚像什么样子。”
“是妈做的主,你快回来,别去你三哥厂子啊……”
坏了,坏了,乔母急的直拍大腿,嗓子都快喊冒烟了。
乔母想拦着乔玉婉,却被邻居李丽荣拦住说话。
“桂兰,不是我说你,小婉多好的孩子,打小就听话。
你咋舍得让她这么小年龄就下乡。”
李丽荣是会睁眼说瞎话的,她和乔母俩经常暗暗较劲儿。
“小婉这孩子啊,是真好,从小就像个玉娃娃,长得好就不说了。
关键嘴还甜,脑子还好!
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还能跳级,省了好几年学费呢!
比你家玉珠和玉栋都强!
啧啧啧,这么好的闺女,要是我家的,我指定捧在手心里疼。”
了解你的往往是敌人,丽荣婶子是会扎心的。
乔母在外说的好,可他们夫妻俩偏心乔玉珠和乔玉栋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偏偏无论是学习还是长相,都是乔玉荷和乔玉婉更出挑。
她希望乔玉婉给点力,最好在药厂大闹一场。
这样一想,拦着乔母的手更加用力了:“你先别急,小婉和玉栋是亲兄妹。
咋也不能打起来,就算打,小婉小胳膊小腿儿的,也是她吃亏。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她不说还好,越说乔母脸越白。
乔玉婉是瘦,可是从小力气就比一般人大些,打人手劲儿还重。
兄妹俩从小又不对付。
乔玉婉更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处处和亲哥攀比。
现在因为下乡的事儿矛盾更大了,在把儿子工作弄黄了可咋整。
也怪她,咋就嘴没把门的,把儿子说出来了。
可谁家不是为了儿子考虑的多,他们也没做的多过分,还给报名去了老家。
乖乖去下乡不就好了,偏要生事。
说是自己找工作,当工作是那么随便找的吗?
没工作还不是要一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年龄小,也不能嫁人。
长时间谁家嫂子能容得下!
还不如早早下乡,彼此留个体面,远香近臭的,说不定以后还能走动。
遇到点啥事儿还能求求哥嫂。
总说她和乔父偏心,要是托生在老王家那样的家庭,还不活了?
这孩子就是从小惯得,不理解他们当父母的。
他们还不是为了她好?
乔母越想越悲伤,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
乔玉婉跑出乔母视线就开始溜溜达达的走,她没表现出来的那么生气。
有空间,下乡会比在城里更自在。
上班也没多少休息天,一天三班倒,累得要死。
厂子里还净事儿。
一个月挣那二三十块钱,干啥还都在乔家人眼皮底下。
她心里开始盘算下乡都要带些什么。
既然定了改不了,那就做好充足的准备。
乔家不给,她就自己拿,想让她像二姐那样光杆司令的走,没门!
第4章 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边,乔玉婉到了药厂,脚步微顿,啧了一声。
大厂子就是不一样,瞧瞧气派的,围墙都比小厂子高。
在门口晃悠一圈,在门卫大爷警惕的目光中,脚步一转,拐道去了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一会儿有场硬仗要打,可要吃饱一些。
她兴奋的冲进国营饭店。
小黑板写着今天的供应菜单和价格。
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小鸡炖土豆,一个炖大豆腐,二两二米饭。
乔玉婉吃的满嘴流油。
特别是红烧肉汤浇到米饭上,一口米饭,一口鸡肉。
那叫一个香!!
好久没吃到纯炖肉了。
一个月就那么点肉票,每次买肉乔母都会包一次饺子,在炒两次菜就没了。
不解馋不说,还越吃越馋。
饭店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乔玉婉一个瘦了吧唧的小姑娘炫掉了一份红烧肉,一份土豆炖鸡和一份大豆腐。
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一个喝着小酒的大爷端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心里直呼我的个老天奶!
谁家大馋丫头啊,一般人家真养不起。
乔玉婉吃腻了,又开了瓶橘子汽水,吨吨吨一口气喝完,才舒服的叹口气。
这才是生活!
摸了摸肚子,估摸着快到下班点,站起来走了出去。
她就往药厂门口一站,板着脸,抱着胳膊不说话。
“姑娘,你有事儿?”
大爷探头探脑好几次,实在忍不住出来问问。
“我没事儿,我吃饱了撑得慌,站在这儿消化消化食儿!”
大爷:……我信你个鬼。
“姑娘,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咱进厂里说,遇事儿找领导错不了……”
大爷心说,可千万别在大门口闹事,影响不好。
乔玉婉双手放下,低下头,右脚不住地摩擦地面。
还时不时抽下鼻子。
看她这样,大爷心软了下,无论哪个年代,长得好看的人都吃香。
乔玉婉长得白嫩,脸小小的,大眼睛水灵灵的。
乍一看毫无攻击性。
出了事儿,任谁看,她都是弱势一方。
这不,不用她说,大爷已经开始脑补了。
试探性的问:“丫头,是不是对象在我们厂上班?惹你生气了?”
乔玉婉脚一歪,差点演不下去,这大爷可真逗。
她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做忧郁状,“大爷,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大爷无语,得,看走眼了,这丫头鬼精。
可他好奇,“那你讲讲,看看我能听哭不!”
乔玉婉努力憋红了眼睛,“我爸妈要我下乡。”
“啥玩意?你爸妈让你下乡?你今年多大?”大爷上下打量她。
“十五。”
“好家伙,就你这小岁数,细胳膊细腿的,下了乡能干活?挣不到工分还不得饿死!”
最关键,这么好看的女娃娃,下了乡可招人眼的很。
虽说大部分人都很淳朴,可总有两三颗老鼠屎。
他活这么大岁数了,啥人都见过,有的人手段脏着呢!
大爷越想心里越不好受,想着能帮就帮一把,“那你今天来药厂是为了?
厂里最近可不招工。”
“我知道,我来找我哥。”乔玉婉突然乐滋滋的。
“找他干啥?”大爷无语,美啥啊。
都要下乡了还美。
“他撺掇我爸妈给我报名下乡,我不找他找谁?
名报了,不去不行,我就得多为自己打算,多带点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