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o哪里听得懂,又“汪汪”两声,爪子朝玻璃门上拍了拍。
南枝不理它,转身就走,结果还没走到客厅,“咚”的一声——
她心头一跳,跑回来一看,柜门开了一扇,一瓶红酒不知怎么从酒柜的格子里滚落了下来,瓶身正被Niko一只爪子踩着。
南枝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酒,就是不喝也得给拿到茶几上。
她走过,把酒捡起来,然后指着Niko的脑门:“我就该把你刚刚的样子拍下来给姓商的看看,我这酒量都是你给逼出来的!”
其实在今天之前,南枝晚上回来或多或少都会喝一点,通常一两个杯底的量,喝完她的睡眠质量真的会好很多,但是经过昨晚,酒就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以为自己真能忍住,可面前的两份蛋糕和红酒真的是绝配。于是,一个没把持住,她就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醇厚的酒液带着果香和一丝单宁的涩感,完美地中和了甜品的腻,留了满口余香。
喝完,只觉得意犹未尽。
她朝立坐在旁边的Niko投去一个委屈的眼神:“都怪你!”
Niko最能感知她的情绪,忙凑过来,把下巴抵在她腿上。
南枝叹了口气,一手拖着喝空的杯座,一手揉着它脑袋:“你说他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夸她身材好呢?
是真的觉得她不需要减肥,出于关心?
还是故意提醒她,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和他做了吧?
不应该啊……
如果真的做了,那她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越想越想不起来,越想不起来就越烦。
她撂下手里的金色小勺,拍了拍Niko的后背:“走,上楼睡觉!”
一到楼上,Niko就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从卫生间跑到书房,再从书房跑到床边,然后绕着那张粉嫩的大床绕了好几圈,最后又“嗖”地钻进了与墙体融为一体的隐藏式衣帽间。
开始的时候,南枝没管它,以为它疯一会儿就会回来,结果好半天过去,随着四周安静下来,南枝感觉到不对劲。
“Niko,Niko?”
一般那家伙不理人,多半是发现了什么让它有趣的东西,或者,在干坏事。
南枝从梳妆台起身:“Niko?”
二楼的设计看似是一个开阔的开放式空间,但实际上,书房、卫生间以及衣帽间都被巧妙地隐藏在了整体的墙面造型之中,视觉上极其统一。
南枝找了一圈,最后才看见Niko趴在衣帽间的地上。
撅着屁股,正在用两只爪子扯着一条暗蓝色的布条装的东西,而它旁边,摊开一个被打开的黑色行李箱,里面已经乱七八糟到惨不忍睹。
南枝愣了一下,那不是商……
“Niko!”南枝倒吸一口气:“你在干嘛?”
Niko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毕竟这个黑色的大箱子里没有它熟悉的气味,但它还是松开了嘴里被它啃得皱巴巴,沾满口水的玩具,但是有点兴奋,后腿一蹬,跳进了箱子里,还在里面得意地转了两圈,然后朝门口“汪”了声。
南枝整个人呆住,视线盯着被它踩在脚下的白色衬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姓商的知道,不知会不会把它的Niko生吞活剥……
但是她又突然皱眉,那人不是走了吗,怎么行李箱还在这?
她上来换衣服的时候都没注意。
她走过去,把Niko从里面拖抱出来:“不要命了是不是?睡觉去!”
回到卧室,南枝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一亮,上面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是商隽廷发来的:「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目光上移,她才发现,在这条消息上方,还有一条:「我到港城了。」
再往上,还有一条更早的:「我到机场了。」
南枝:“……”
这人怎么还随时跟她汇报行踪呢?
不过,这不是重点。
她迅速回了一条过去:「你行李箱怎么没带走?」
虽然已近十一点,但商隽廷还在公司。冲动下的离开导致他本该当日处理的公事滞后,这种情况,在他高度自律、规划严谨的职业生涯中,几乎从未发生过。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种因她而起的、打乱节奏的情况,日后……恐怕不会少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断了他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的视线。目光偏转过去的瞬间,他伸手拿起手机,看见是她的回复,他下意识先瞥了眼时间。
距离他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而距离他上飞机到现在却足足过去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她对他的前两条短信视若无睹,六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回了,可回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与他本人无关的一个携带物:行李箱。
好像那个行李箱,比他这个人是否安全抵达、是否顺利,更重要。
倘若换一个思路……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人走了不要紧,但怎么不把属于他的东西一并带走?
所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并不希望他留下任何的痕迹?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悄然弥漫开。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忽略、被置于次要位置的失落。
他盯着那行文字,唇角似嘲非嘲地轻轻勾了勾,回道:「明天还要过去,就没带。」
南枝已经躺上了床,看见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那她岂不是要赶在明天他回来前,给他买一条一模一样的领带放回去?
不止领带,还有衬衫,还有裤子,都被Niko给糟蹋得不成样子。
南枝坐起身,看向趴在床边一脸乖巧的罪魁祸首:“都怪你!”她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呢!
Niko抬起无辜又茫然的一双眼,歪了歪脑袋:“呜?”
只要有Niko睡在床边,南枝根本不需要依赖任何闹钟。
六点还不到,它就把它那湿漉漉的鼻子凑了过来,如果南枝不睁眼,它就会用它湿漉漉的舌头去舔她,虽然它不敢上床,但它会抬起自己沉甸甸的前腿往南枝胸口上一搭。
南枝顿时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闷出一声咳。
睁开眼,她朝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投去一记死亡眼神:“你要谋杀啊!”
Niko一见她醒了,立刻放下爪子,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汪!汪汪!”
南枝还想再赖一会儿的床,于是翻了个身,朝它勾了勾手:“过来。”
Niko立刻听话地把整个脑袋都凑到床边给她摸。
六点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股凛冽的干冷,呼吸都能看见淡淡的白雾。
南枝是个特别怕冷的人,所以把防风羽绒外套都穿上了,衣摆的长度盖过了臀,衬得她穿着紧身运动裤的两条腿愈发笔直修长。
一出大门,Niko就拽着身后的人直往花园跑,哪怕有牵引绳牵制着它,也阻挡不了它往前飞奔的强劲力量。
所幸南枝经常锻炼,所以体力还算不错,但是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南枝就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
“Stop!”
Niko顿时刹住脚步,前爪在地上来回摩擦,它带着嘴套,舌头只能露出一小截,突然,他耳朵一竖,嘴巴一闭。
南枝双手压着膝盖,扭头一看,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跑过来。
她把手里的牵引绳收紧两圈,又把Niko往身后带了带,用身体半挡住它。
即便是成年男性,在看见杜宾这样体型庞大、眼神锐利的犬种,也会心生戒备,再加上花园边的小径不过一米来宽,空间有限,那男人还没跑近就突然停下,隔着十多米,像是看见Niko满是警告的眼神,不知是识趣还是害怕,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跑了。
对于这种被Niko一个眼神就“吓跑”的男人,南枝早就见惯不怪。
她失笑一声,揉了揉Niko的脑袋:“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一个会把你吓跑的人。”
一个半小时的运动量,不仅成功释放了Niko的精力,也让南枝全身筋骨都舒展开,再加一个畅快的热水澡,一份张姨准备的营养早餐,南枝可谓是哼着歌出了家门。
然而对于远在三千公里外的商隽廷来说,却略感疲惫。
不是因为昨晚熬夜到凌晨处理公事,也不是因为面前还堆积着十多分等他审核的报告,毕竟在工作上,他一向精力充沛。
所以这份疲惫,甚至可以说走神,他深知来源。
是放在手边的手机,又或者说,是远他三千公里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