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目光在那套礼服上停留片刻后,皱了下眉:“但是这套……”他摇了摇头:“换一套吧。”
于是南枝又往下一指:“那这套。”
她如此迅速、甚至可以说是敷衍地一指,让商隽廷心底那点微妙的期待落空。
他再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挑剔:“这个颜色,好像……”他又摇了摇头。
于是南枝又按着顺序继续往下一点:“那这个呢?”
商隽廷算是发现了,如果他继续摇头,她会把这一列四套礼服,按照顺序挨个指给他,让他选。
她根本不愿为他多花一秒钟的心思去真正“挑选”。
偏偏他想要的,是她带着个人偏好和情感倾向的选择,而不是这么随手一指,像是应付差事。
看来,是他太掉以轻心了。
也是,泳池里那近乎禽兽的行为,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他。
没有当面给他难堪,不过是看在长辈在场的份上,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和礼貌罢了。
可若是长辈不在呢?
算了。
商隽廷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再去深究和试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敛起眼底情绪,从婚纱图册下方,抽出另一本精美又厚重的图册。
“这是举办婚礼的酒店?”
南枝点了点头。
“有看到特别喜欢的吗?”
“这个。”南枝手指翻开的第一页。
是位于太平山顶的 “云顶宫殿” 。
这个酒店不仅是地理位置的制高点,更是奢华与地位的象征,以其无与伦比的海港全景、极致私密的服务和堪称艺术品的建筑设计闻名于世,是无数名流巨贾举办盛大活动的首选。
商隽廷目光扫过,点了点头,“这家的环境和口碑确实顶尖,但是,”他蹙眉:“我们的婚礼在其他酒店举办,会不会对南璞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南枝笑了笑:“南璞在港城不是没有分店吗?而且,这家酒店的顾总,我也认识。”
与其说“顾总”,倒不如说是顾家未来的掌权人。
商隽廷有点好奇:“你认识顾琦?”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顾家那位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手段和能力都属上乘。
南枝点头:“嗯,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上大学……
商隽廷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一下,顾琦的年龄应该比她大几岁。
“和你是大学同学?” 他追问。
南枝摇了摇头:“不是同学。我大学毕业那年,在他家集团美国分部的酒店管理公司工作过一年。”
都是从事酒店这一块,按理说,认识又或者有点交情都正常,可不知为何,商隽廷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你们关系怎么样?”
若是平时,他可能不会细问,毕竟她身在商场,结实多一点的人脉多是好事,但是今天,特别是这个时候,这个男人的名字,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戒备。
在他隐约的不安里,南枝抬起头,一双含笑的眼,直直迎上他眼底的探究。
“他很照顾我。”
很温柔的声音,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商隽廷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很照顾我。」
商隽廷把这五个字在心里咀嚼、掰开、揉碎。
是纯粹工作上的指导,还是超越界限的关心?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像一颗酸柠檬,在他胸腔里炸开一股陌生而强烈的酸涩感。
他目光紧锁在她的脸上,试图找到一丝破绽。然而,她眼底依旧是那抹清浅的笑意,唇角甚至还维持着刚才讨论婚纱时柔和的弧度。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无懈可击。
可就在这一瞬,商隽廷忽然懂了。
看懂了她那平静温和的笑意之下,藏着的汹涌暗流。
原来,她在这等着他呢!
用一把“男人”的刀,趁他不备,快、准、狠地插进他的胸膛。
果然是他认识的那个南枝。
睚眦必报,寸土不让,毫不留情。
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抬了抬唇。
“既然你们之间还有这样一份渊源和交情,”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商隽廷看向画册上“云顶宫殿酒店”的图片。
“那就定这家。”
他声音听起来四平平稳,甚至称得上慷慨,补充道——
“就当是我商隽廷送他顾家一份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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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结果,秒打脸~
第39章 底线 有这力气,回床上跟我闹
南枝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 甚至摆出这么大度的姿态。
又或者,他不是真的大度,而是把她之前在泳池边说他的那句“小心眼”放在了心上, 然后故意以此来反驳她对他的评价。
如果是这样……
她合上画册,“既然你答应了,那婚礼场地的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找个时间,亲自约顾琦出来聊聊,正好……”
她弯了弯唇, 带着些许玩味的波澜不惊,“也叙叙旧。”
商隽廷没想到,他方才那番故作大度的退让,非但没能让她见好就收, 反而让她得寸进尺。
不仅要亲自把人约出来聊, 还要叙旧!
聊完她和他的婚礼, 再叙她和另一个男人的旧?
她有多少的旧事要叙?
想到这, 商隽廷眼底沉出暗色, 下颌也微微绷紧。
但他所有情绪的外泄都只是瞬息之间。
他伸出手, 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也别特意抽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他面上从容,声音也听不出半分异样。
“毕竟是我们两的婚礼,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面。”
一直安静旁观的林曼君, 敏锐地觉察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她看向儿子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紧绷的侧脸,还有儿媳那倔强里带着试探的语气,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缓和一下这微妙的气氛——
坐在对面, 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Gemma,率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大佬,”她声音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你唔会系呷醋挂?”
“吃醋?”商隽廷扭头,淡淡地扫了Gemma一眼,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同你大嫂是夫妻,一些无关紧要的外人,至于让我浪费心情?”
南枝在心里冷笑。
这是把别人当傻子吗?那酸味浓得都快冲破房顶了,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在这里嘴硬。
行。
既然这么能装,那她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行啊,”南枝应得干脆:“那就定今晚,我这就给顾琦打电话。”
结果她刚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被商隽廷轻巧截到了手里。
“联系场地这种沟通协调的小事,哪里需要商太亲自打电话。”
“仁叔。”
仁叔立马从不远处走过来:“少爷。”
“你联系一下云顶宫殿的顾总,代我和少奶奶传个话,就说我们夫妇二人,今晚就婚礼场地一事要与他当面详谈,请他务必……拨冗一见。”
仁叔心领神会,立刻颔首:“是,少爷,我这就去联系。”
商隽廷这才把手机递回到南枝面前,“饿不饿?”
饿?
气都快被他气饱了!
如果不是顾及他家人都在场,南枝都想踹他一脚。
她扯出一个根本不假掩饰的假笑:“还好。”
商隽廷知道她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是没办法,这把火是她先挑起来的,至于这火最后要怎么消,那就要留到晚上,关起门再慢慢讨论。
而现在,最先要解决的是她的胃。
毕竟昨晚他把她累得不轻,早饭没吃不说,上午还在泳池里闹了这么一出,他担心她身体吃不消。
商隽廷握住她手腕,稍稍一用力,就把她从沙发里带了起来:“先吃饭。”
南枝觉得自己最没骨气的一点就是,她的情绪总是和胃联系在一起。一旦胃被填满,再糟糕的情绪也会被熨平。
所以这顿饭,她在心里千叮万嘱,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吃饱,绝对不能吃饱!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愤怒!
可是当她坐到餐桌前,看着那一道道精致的菜色,内心的坚定开始动摇了。
光是那诱人的色泽和扑鼻的香气,就已经把她胃里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至于味道……
“尝尝这个。”商隽廷夹了一块炒蟹放到她面前的骨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