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蟹块被金蒜、豆豉和辣椒碎包裹着,炸得金黄酥脆,蒜香、豉香和一丝霸道的辣意混合着海鲜的鲜甜气息,强势地钻入鼻腔。
南枝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就是个炒蟹吗?哪家港式餐厅没有?
可是……这种港式经典,是不是港城这边做出来的才正宗呢?
南枝刚一咽口水——
“Maya,快尝尝看,这是家里厨师最拿手的菜之一。”
南枝看了眼对面的林曼君。
长辈都发话了,再不动筷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于是,她夹气那块诱人的蟹肉,送到唇边,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咸香、鲜甜肥美……
让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口。
看着她抿唇又小幅度地噘嘴,商隽廷一时有点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怎么样?”他问。
南枝一点都不想点头说好吃,可又实在说不吃违心的话,只好含糊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算是默认的笑。
于是,商隽廷又给她夹了一块蜜汁叉烧,“再尝尝这个。”
南枝饿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肉!
色泽红亮油润,边缘还带着些许诱人的焦糖色,而且那肉质看起来格外得软嫩多汁,还能闻到蜂蜜和麦芽糖混合的甜香。
反正已经吃过一块炒蟹了,也不多这一口!
于是她又夹起放到嘴里。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在舌尖萦绕。
让人忍不住去吮舌尖上残留的蜜汁。
“Julian,你再给Maya夹点鱼,上午刚空运到的,特别新鲜。”
是东星斑,雪白晶莹的鱼肉上淋着浅金色的豉油,上面还铺着细细的姜丝葱丝。
就这么一块又一块,在商隽廷看似体贴,实则不容拒绝的投喂下,南枝把桌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怎么样?”商隽廷语气温和,问题却带着陷阱:“哪道最不好吃?”
哪道最不好吃?
哪有人这么问的?
南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
故意借着长辈在场,让她连嘴硬都没机会。
南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后,违心又不违心地说:“都挺好吃的。”
说完,又觉得太便宜他了,藏在桌下的脚找准方向,用力一踢。
偏偏商隽廷刚夹起一块虾球,被她突如其来又毫不留情的一踢,手腕一抖,那块虾球“啪嗒”掉在了桌布上。
这在讲究的餐桌上,是很失礼的。
南枝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脸颊正一点点发烫,听到一声“抱歉”。
商隽廷看向林曼君满是诧异的一双眼,面不改色地解释道:“手滑了一下,没夹稳。”
说完,桌下他左脚一勾,把刚刚那个行凶的脚踝,牢牢卷入自己的两个脚腕之间。
南枝下意识就想把脚抽回来,偏偏商隽廷把桎梏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挣脱。
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恼的,南枝脸都憋红了。
不过,既然挣扎没用……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人,眉眼一弯,唇角一翘——
“老公?”
甜甜的音,尾音上扬,像一把挠人的勾子。
听得商隽廷眸光一顿。
对面,林曼君先是一愣,随即低头抿嘴一笑,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用餐。但 Gemma就不一样了,睁着她那双满是八卦的大眼睛,在大佬和大嫂之间来回扫射。
商隽廷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在饭桌上,用一种……近乎调情的声音,这么喊他。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是在万籁俱静的晚上,在那栋只有他和她的房子里,在鼻息间只闻得到她馨香的时候。
比如昨晚。
当然,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这一声千娇百媚的“老公”,不过是她无处发泄的熊熊烈火。
可他又何尝没有火,来自那个曾“照顾”过她的男人。
商隽廷侧过头,一双看似温和的眼,藏着对她所有小心思的了然,却也明确露着他此刻并不打算继续纵容她胡闹的底线。
他迎上她那甜美却暗藏挑衅的目光,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南枝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弄得微微一愣。
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不等她细想,商隽廷已经盛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明天上午送你回去,时间上,应该不会耽误和招信那边的接洽。”
南枝万万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用招信的合作来将她一军。
这算什么?
威胁吗?
还是说,他是在警告她:如果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就让张主席收回合作意向。
南枝捏着手里的筷子,像是在捏他的骨头,而她的另只手,却抬起圈到他耳畔。
她眉眼露笑,凑到他耳边,说着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小情话’——
“你给我等着!”
商隽廷侧头看她,对上她眼底的暗火,浅浅一笑:“好。”
西斜的阳光将山顶的绿植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随着时间流逝,那漫天的金色又化成了绮丽的晚霞,覆盖着整座山头。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次第点亮,如同散落的钻石,与稀疏的星子,一同勾勒着港城迷人的夜景。
和顾琦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晚上八点,地点就在山顶的云顶宫殿酒店。
因为距离很近,商隽廷换好一身休闲西装后,跟她提议:“我们走过去?”
南枝对这里并不熟,加上心口那口气还没完全顺下去。
“要走你走!”
商隽廷发现她生气时有一个特点:会呛人,但不会不理人。
被她这么呛了一下午,商隽廷已经听习惯了。
“也就一公里的路,正好带你看看沿途的风景。”
南枝在心里“嘁”了声,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没看过山。
不过她没用这个当借口
“我要穿高跟鞋,没法走。”
她今天为了搭配裙子,的确穿了一双鞋跟不低的高跟鞋。所以这个借口,商隽廷无法反驳,总不能为了和她散步,让她换一双平底,那样的话,只会让她更生气。
所以,商隽廷全都顺着她:“那就备辆车跟着,到时候你走累了,随时可以上车。”
通往卢吉道的山路很平缓,沿途绿树掩映,侧是幽静的山林,另一侧则是港岛夜景与璀璨的海港。
晚风习习,带着植物的清新,确实比坐在车里更舒服。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沉默的护卫,在他们身后匀速跟着,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两名身形精干的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南枝扭头看了眼那阵仗。
要怎么说呢,既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可在这陌生又幽静的山路上,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一种被保护着的心安。
但她嘴上不饶人:“你不是说很近吗?那还兴师动众地带着保镖?”
“山上不太安全,我太太穿得又这么漂亮,”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万一被哪个不懂事的夜游神瞧见,再一时昏头给劫走,那我怎么办?”
南枝撇嘴:“劫走了好啊,商总正好能再娶一个。”
那微嗔的侧脸,看得商隽廷无声失笑。
见他不说话,南枝余光瞥过去一眼,捕捉到他微抿的唇角,她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更盛了。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啊?”
商隽廷无奈摇头:“你还是饶了我吧。”
饶了他?
这是怕她身边都是和她一样的性格?
“放心,肯定不给你介绍我这种满身是刺的。”
她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商隽廷低笑一声,顺着她的话问:“所以,是打算给我介绍温柔的?”
南枝眉梢一压,赌气似的:“对!温柔体贴的小甜心,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商隽廷却果断摇头,目光落在她因微恼而更显生动的脸上:“我不喜欢。”
竟然还跟她挑拣上了?
南枝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哦?那商总喜欢什么样的?”
“偶尔温柔就好。”
在商隽廷凝眸看过来的视线里,南枝送了他一记白眼。
说来说去,不还是喜欢温柔的吗?
当初还真信了他说的什么“没有喜欢的类型”的鬼话!
地上,斜斜地映出两条被路灯拉长的人影,挨着,碰着,时不时还会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