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问就是梦里一切皆有可能。
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哭着醒过来时,梦里男人眼中的失望和唇边的讥讽来得那么生动立体,孔绥捂着脸,明知道不是真的,还是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崩溃得起不来床。
大学生涯的第一次翘课就是这么来的。
中午的时候,在被窝里捂了一上午,孔绥饿得手脚发软,强撑着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她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什么都不做时,反而容易想到有的没的。
这会儿她都快能回忆起江在野说“你能跟江已去成年礼宴”时,那双深色的眸中泛起的冰冷的光,他的瞳孔凝聚成了深茶色的一个点。
九月末的临江市不用开空调了,但也完全还没进入秋天。
小姑娘却如秋风中萧瑟的落叶,忍不住往被窝里钻了钻,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原海发了个信息,问他要了下周一在近海市的比赛报名表。
老天爷都在体谅她的崩溃与重建,比赛报名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四点。
她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介于她也没有吹拉弹唱的特长,甚至没有琴棋书画的兴趣爱好,她能做的只有去骑骑摩托车。
江在野折腾她。
她就只能去赛道上折磨别人了。
无比公平。
……
第七天,孔绥清早爬起来就盯着手机,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等一则她已经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等不来的信息。
瞅准了黎耀在「临江市丐帮总舵」问江在野到店了没,有个头盔零售订单客户催着发。
群里,【YE】回了句【到了】,孔绥立刻马不停蹄的从床上一股脑的爬起来,带上货拉拉师傅就杀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卡丁车场——
像个土匪似的把自己的储物柜里的连体皮衣、头盔、骑行靴洗劫一空,再把ninja400推上了五菱宏光。
她很有骨气的把江在野画等号的那经典紫绿色版画卸掉装上自己买的二手廉价车壳。
暴风席卷后,她爬上五菱宏光,拍着驾驶座的位置,喊货拉拉师傅:“快走。”
语气急促道,货拉拉师傅觉得自己刚刚不是来拉货,是光天化日之下参与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抢劫。
五菱宏光开出去时,孔绥的心脏还在乱跳。
ninja400被从卡丁车场拖到「空」俱乐部,再由原海帮她打固定木架子一块儿拖去近海市。
中午,孔绥正叉着腰看原海打架子,突然感觉到手机震了震。
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屏幕上浮现的新消息推送【YE】的来信让她眼皮子疯狂的跳了跳。
沉寂了七天的蜡笔小新头像发来信息。
【YE:?】
第100章 第八日
倒不是和「UMI」俱乐部的人关系不好,毕竟除了那个有点傻逼的小小文,人人都对她很好。
但不得不说,回到「空」俱乐部,再和以前的人凑在一块儿,孔绥还是有一种回娘家的安心感,俱乐部贫穷且朴实无华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亲切。
石凯叔叔叼着烟给她送来了南涯湾赛道的详细资料;狗姐点奶茶时没忘记带上她,最后她碰着珍珠奶茶“吸溜吸溜”地一边喝一边看资料——
至于江在野的那个破问号,她当然没有回。
因为完全不知道他在问号个什么劲。
大概率是想问她为什么偷车,问什么问呢,要不报警来抓她,白眼.JPG。
孔绥把手机扔到一旁,认真的准备比赛,但不幸的事还是发生了,当她看着资料,突然视线一挪,看到主办方的俱乐部logo时,她总觉得有点眼熟。
再一看到“红色钢铁摩托车竞技俱乐部”时,她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很想像林黛玉似的说一句:早知道你来了,我就不来了。
远处,狗姐看她脸上露出一点迟疑的表情,问她怎么了,孔绥摆摆手说:“这个俱乐部不是风评不太好么,上次CRRC落幕战,就是这个俱乐部的人在搞地方保护想要截胡江在野——”
“有点印象。”石凯说,“但他们自己举行的杯赛,他们不会在赛道上明目张胆的搞参赛人的,这样俱乐部的名声臭完了,以后谁还敢参加他们的杯赛?”
孔绥觉得也有道理。
于是放下心来。
趴在打印出来的南崖湾赛道地图上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勾勾画画,每个弯前都做了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标志。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下。
小姑娘睫毛抖了抖,半晌才懒洋洋的掀起来,看着被她面朝下扣在茶几上的手机,盯了三秒,嘴巴里的珍珠被她碎尸万段了才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这次做好了准备,再也没有想把手机当做手榴弹似的扔出去的惊慌。
这次江在野给她发了个杯赛的官方邀请函截图,发朋友圈的,邀请附近城市的车手参加比赛,就是她刚刚递交了报名表的杯赛。
紧接着又是一个问号。
【YE:去这个?】
问问问。
哪来那么多问题?
俱乐部老板只管发工资,说破了天可都管不着俱乐部成员参加什么比赛噢——
虽然这人的语气显然也没有要责备或者反对的意思就是了。
孔绥扣下手机,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想了下江在野怎么突然知道这个事。
事件主角脱离了江在野本人的话,她的智商总是第一秒在线的,只用了三十秒就拍着桌子大喊她徒弟的名字。
原海“嗳嗳”地应着从外面闪进来,孔绥面色不善地问他:“你是不是给江在野说什么啦?”
就差问他有没有打小报告。
原海茫然的说“没有啊”,然后一拍脑门又说:“哦,半个小时前他问我ninja400拉我们俱乐部来干什么来了,我告诉他去跑个比赛。”
孔绥“……”了下,怀疑这车上难道装了定位器啊,否则他怎么知道车被拉哪去了?
一问石凯,因为赛道车都是不上牌的,等于没有合法身份证,但赛道车的身价可比公价车高了去了——
这么贵的玩意,又没有身份证,丢了上局子里立案都麻烦,所以一般有些价值的赛道车里面正常是会装定位器的。
……还真装了定位器啊。
那我一大清早做贼似的东躲西藏合着是演戏逗自己开心?
孔绥觉得有点尴尬地搓搓脸,骂原海软骨头:“他问你车拖过来干什么你就告诉他,别人问什么你说什么啊?”
原海被骂的一头雾水:“我咋知道你参加比赛都没告诉他——这段时间不都他在教你吗,我听说你都准备考B证了,出来参加个比赛这事都不和他打报告?”
孔绥不说话了,死亡视线瞪着她这个蠢徒弟。
原海还在莫名其妙,身后石凯和狗姐已经开始笑了,狗姐伸手揉了揉小姑娘毛绒绒的发顶:“吵架啦?”
孔绥想到上一次他们针对比赛的对话。
忍不住“哼”了声:“不吵架我也不用挂在他裤腰带上去参加比赛吧?”
她停顿了下,补充了句:“不要他管。”
……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
但真实情况如何打脸只有孔绥自己清楚。
隔天人到了近海市,在早上坐着俱乐部的车去南崖湾赛道时,她还抱着那张她自己做了好多标记的赛道鸟瞰图在看,好好的摩托车比赛愣是被她搞出了应试教育的气氛。
原海问她到底在看什么,她也不告诉他。
南崖湾国际赛车场的清晨依旧带着潮湿的海味。
第 一节 FP(*自由练习阶段)没正式计时,看台上已经坐了许多的人,海风把黑白条纹状的车队旗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红色钢铁俱乐部名声很坏,但比赛设置在这个CRRC主要赛场,还是吸引了许多有实力的车手来参加……
而正如石凯所说,红铁俱乐部果然还是要点脸的,俱乐部负责人虽然卑鄙无耻,但他有钱,玩得起。
比赛第一名设置了四万元高额奖金,第二名二万,第三名一万——
在这么丰厚的奖励情况下,本次举办方俱乐部却只有几个半新不旧的中等偏上实力车手参加,那些个在官方赛事能够有名次的车手统统不在……
想来也是不屑。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和江在野的对话简直是在疯狂的立Flag,什么“以后挂在你裤腰带上比赛”,这不就从裤腰带上下来了?
没有技师也没有“监护人”,孔绥凡事亲力亲为,把 Ninja 400上包着的加热胎毯拆下来,推下起落架,已经累得一身汗。
一边收胎毯,又想到那天被骂“那你以后自己出去比赛谁给你弄这些”,心中“呵呵”,数着这简直是第二个Flag。
推上维修区出口线时,轮胎还在发着低沉的热胀声,孔绥最后一次确认冷胎胎压——前1.9,后1.85,耳边没有唠唠叨叨的强调技术点的人,只有像个白痴似的原海上前,笑嘻嘻的在她肩上轻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