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鸣裂之时_青浼【完结】(224)

  走到交接点的时候,前线的人接过水,点了点头:“够了,辛苦。”

  ……

  第三趟出发接近凌晨十二点。

  前线的人换下一批再上一批,山下的摩托车也是有人离开又有人刚到补上……

  到了后半夜起了风,火势再次复燃,消息又来了:前线换班,人上去了,过了个把小时,物资又不够。

  此时山下还有八十多辆摩托车,有的人明天上早班或者上学不得不回。

  江在野坐在路边,手背上是涂的烫伤药,下山的时候在半山腰取车,被飘过来的火星子撩了下……

  下山被孔绥抓住了,她问:“你一直在骑车,哪来的机会摘手套被烫手背?”

  给他抹药时,旁边的摩友可能在跟自己老婆打电话,脏话连篇说车上了一半上不去硬当苦力把两件水背上山,电话里说了些什么,他脏话一顿,又说老子骑了一小时过来这边你又喊我现在回去,当我好耍啊?

  江在野感觉到手背上药的力道变大了些,他不得不提醒:“再挫就脱皮了。”

  半夜一点,火线被压住了一段。

  风小了些,烟也淡了一点,但地面还在冒热气,整座山像还没冷却的炉渣。

  江在野忍着手背的痛又戴上手套,爬上车。

  这一次换了条路线,倒是蛮顺利把东西送上了目的地,卸货时,一个前线的人抬头看了车队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感谢,又像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辛苦。”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没有回声。

  车队下山时,大家明显更沉默——

  不是那种悲壮的气氛,纯纯就是累的。

  摩友群自发运送救援物资的事儿叫媒体知道了,下山时一大堆新闻媒体平台的记者在等着……

  见到他们下山,就围了过来。

  但是手举着采访话筒,媒体工作人员发现绝大多数躲在头盔后面的人含糊其辞的像去放火烧山回来而不是救援归来,有个大叔被问急眼了,高呼喊他们走开,我就是普通上班族,不想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的脸。

  绝大多数人单纯只是累到没有力气把这件事说成一个漂亮的故事。

  山脚的路灯还亮着,照着一地灰。

  到了两点多,群主发了一条群消息:「先散。能睡就睡。需要再叫你们。」

  没有多伟大的事后总结,开始前明明说今儿走之前肯定要合影一波的这事儿也没干成——

  摩托车一个个重新启动,这一次绝大多数的车往山下走。

  ……

  江在野把摩托车推上车车后车斗里,爬上驾驶座打开空调时,觉得自己从猴子进化成了现代社会人类。

  回到酒店时少有的累到说话都懒得说,转身进浴室光速洗漱,转身出来时发现小姑娘还站在他的房间里。

  江在野和她四目相对,又相互沉默了下后,他半开玩笑道:“我现在困到硬不起来,承诺兑现延长二十四小时行不行?”

  孔绥脱了外套,进浴室洗了把脸和手,然后掀开了男人房间里的单人床的被子,面无表情的提醒他:0人承诺过那种事。

  一边说着一边躺下来,她拍拍另一个蓬松的枕头,这会儿已经是半夜四点四十八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距离江在野新的比赛日报道,不到五个小时。

  江在野掀开被窝,躺进去,揽过小姑娘的腰将她拖进自己的怀里——

  她身上还有一点烟熏的味道,但是不妨碍他踏踏实实的在她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有真正活过来的感觉。

  神经放松下来,困意袭来,却一时间好像也不能立刻睡着。

  月光通过打开的窗帘照在他身上背心的灰上,灰很普通,像任何一天的尘土。

  江在野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孔绥讲山上发生的事,最后讲到看到路边的动物尸体时,感觉到怀中的人打着呵欠往他怀里缩了缩。

  “后面来了好多媒体。”

  “也挺好的,一般摩托车相关的新闻永远都是为禁摩贡献一份力量,偶尔有一个正能量也着实难得。”

  孔绥听着头顶人不正经的戏谑,抬起手拍拍他结实的胸膛——

  拍完觉得手感挺好,没舍得挪开。

  江在野眼皮子打架,实在是没力气提醒正在抓他胸的人不要再耍流氓。

  “记者会把你们写的很伟大嘛?”

  “今晚伟大的人多了去了,哪里写的过来。”

  这一夜,确实没有太多的人被单独拎出来,写成传奇。

  它只是很多普通人,在同一个夜晚,做了一点自己能做的事——

  后来火势弱了,天要亮了,这些人带着烟味回家。

  太阳升起来的那时起,是学生,是工人,是白领,是体面的律师、老师甚至公司老板……

  他们又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中,做回芸芸众生之一的普通人。

  第122章 CRRC夺冠

  闹钟响起,孔绥醒来时,发现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光从窗帘下方照亮房间里一点点,整个房间仿佛陷入一片粘稠的暗蓝色。

  昨晚睡在旁边的人不知去向。

  餐桌那边传来一点点动静。

  江在野住的房间是那种带着隔断的大房型,客厅那边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灯照不到床这边……

  孔绥打了个呵欠爬起来,此时早晨七点半,她嗅嗅自己,头发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山火的烟熏火燎味。

  一边准备回房间洗个澡,冲到浴室先简单洗漱了一番……带着洗手液的檀木香她走出浴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不知道他几点醒来的。

  此时此刻,只见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正背对着她——

  他赤着上半身,宽阔的脊背在昏暗中像是一座蛰伏的山脊,正低着头,用牙齿死死咬住纱布的一端……

  另一只手试图在右手背上将纱布缠绕。

  他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显然是因为痛得厉害。

  “怎么了?””

  孔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还没睡醒的沙哑,然后看见男人肉眼可见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女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并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

  “藏什么呢?”

  她一边问着,直接跨步挤进他分开的双腿之间,强行拉过了他的右手。

  男人原本挥开她,但在看清她眼底带着疲惫的雾气时,身体便抑制住了这冲动——任由她握住,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滑动,声音低哑:“没事。”

  ——哪里没事?

  低头看向他的手背时,孔绥微微睁圆了眼,只见被火撩过的痕迹如此明显,大面积的红肿已经转为暗红,有些皮肉发白,上了烫伤膏后黄的黄,红的红,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你昨晚说只是火星子飘到一下。”

  维持着那个几乎紧贴着他大腿根部的姿势,少女发出问责,这个角度让男人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熏火燎的味道,混合着酒精味。

  “火星子比你想象中大一些。”他委婉道。

  是一棵树烧透了掉下来,如果不是他反应过快,会落在他头上——

  到时候他不缺胳膊少腿,也能在她和江已的婚礼上做一些精彩发言。

  江在野已经清理了昨晚残留的膏药,眼下只剩下包扎的部分,孔绥嘴巴上嘀嘀咕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国宝级藏品,小心翼翼地抓过他另一只手里的纱布。

  “你今天还有比赛——”

  “影响不太大。”

  “这边手是油门手。”

  “比赛起来就感觉不到痛了。”

  一边说着,腰腹部的肌肉却因为疼痛和她指尖的触碰而瞬间绷紧,硬如铁石。

  她低头,凑近那片红肿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

  温热而潮湿的呼吸,一点点拂过破损的皮肉。

  现在,像是昨晚燃烧着的树枝真正的掉落在他的心头,烧得他疼痛难忍——眼底的深处烧起了暗火,他低下头,目光死死锁住她专注的脸蛋上。

  目光深邃得像饿了三天的鹰隼。

  从他的视角看去,小姑娘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领口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颈线。

  “好了,”

  男人的声音沉得不像话。

  “随便包一下不碰到手套感染就行。”

  她没理他,只是左右端倪他刚刚包扎完纱布的那只手,纱布之外,手背隐约可见青色血管,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这只手完美无瑕的沾着白色污脏的样子还躺在她手机相册里。

  但现在也很好看。

  孔绥亲了亲他垂落的指尖,出其不意的动作让男人脸上的放松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他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的发丝,用力将她脸蛋强行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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