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煜脸上神色变换如风车,最后定格在失魂落魄,连招呼都没打,就垂头丧气地离开,彷佛被风刀霜剑无情鞭打了百八十回,那萧瑟背影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的侍卫毫不犹豫地紧跟离开。
韩启成开始担忧:“他没事吧?第一次见他这德行,跟只瘟鸡似的。”
盛泽砸吧砸吧嘴,收回前话,公孙煜这小子一点运气都没有,倒霉到家了:“你想啊,养在心头的小鹿十六年来头一次动了,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啪叽一下,踩空摔死了,呜呼哀哉。”
韩启成白眼看幸灾乐祸的盛泽。
盛泽笑嘻嘻道:“不就是一美人吗,才见了一眼,能有多喜欢,还能一眼万年,非卿不娶,寻死觅活不成,你当台上唱戏啊。”
韩启成深觉有,顿时不再担忧,改为乐呵:“哈哈哈,也是。你还别说,那么多姑娘明示暗示他都不动心,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的,很是为咱俩的清白担惊受怕,原来他是喜欢这一款的姑娘,如此我就放心了。”
盛泽:“哈哈哈哈……”
韩启成:“哈哈哈哈……等等,我们怎么下去?”
幸灾乐祸二人组抱着树干目目相觑,往下一看,登时头晕目眩死死抱紧树干。
盛泽骂骂咧咧:“故意的,肯定是故意。”
新仇旧恨,韩启成破口大骂:“这个王八蛋,活该他伤心!”
第10章
林五娘是个心直口快藏不住话的,直接问江嘉鱼:“你和小侯爷之前就认识?”
“不认识,这是第一次见。”江嘉鱼面不红心不跳,荷塘湖石边那场乌龙可以当不存在。
林五娘突然双手捧住江嘉鱼的脸,触手柔嫩细腻如同上等羊脂玉令人流连忘返,雪肌玉颜,清澈灵动。
“你干嘛?”江嘉鱼掰林五娘的手。
林五娘抓着江嘉鱼的手,推己及人:“你生的这样貌美,若我是男子,必然也会一见倾心。谁人不喜欢美貌之人,对着吃饭都能多吃两碗,可惜造化弄人,日后你避着小侯爷点吧。”我怕你见多了小侯爷那张比大哥更俊美的脸,会把持不住,一旦见异思迁,那就不好了。
林五娘幽幽叹气,为可怜的好姐妹,那可是小侯爷啊啊啊!
江嘉鱼把那造化解为门第有别,扯开林五娘那只在她脸上揩油的爪子:“我觉得你想的有点多。”那位乖张的小侯爷明显未成年好吗,再是秀色可餐,也绝对不刑,她可是奉公守法好公民。
嬉闹两句,林五娘挽住江嘉鱼的胳膊:“走走走,我们去看看二姐。”甭管私底下嫌弃成什么样,在外面都得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走到半路,二人遇上李锦容。
“江郡君,五姑娘。”李锦容含笑走近,“是去看二姑娘吗?实在抱歉,邀你们过门做客,却出此意外,委实招待不周。”
林五娘就客气道:“是我二姐自己没留神,哪能怪贵府,倒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嘉鱼应景地笑了笑,这才是能绵延几百年不倒的世家望族子弟该有的涵养,别管人家心里看不看得起寒门,面上妥帖周到令人如沐春风,而不是把傲慢放在嘴上,尖酸刻薄不自知。
“二位过去吧,我出来时,二姑娘正要梳洗更衣,这会儿应该差不多好了。”李锦容想起婢女回禀的事,江郡君有有据不卑不亢地反击了言行无状的窦凤澜几人。女孩儿生得纤弱惹人怜,性子倒不弱,不愧是将门之后。这般心思灵巧,又生得天人之姿,便是公孙煜都一见倾心,只怕假以时日,林予礼早也会动情。
李锦容释然而笑,之前还想着她若不是个好姑娘配不上林予礼,那自己就当仁不让了。如今再也找不到借口了,不然真要沦为跳梁小丑,眼下她该做的是放下不甘,重新为自己寻一良人,但愿是良人吧。
*
梳洗好的林二娘正坐在榻上哇啦哇啦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林三娘低眉垂眼,暗暗腹谤,真是个蠢货,蠢死算了。别人怂恿她摔下去引崔劭搭救,她就真的照做。那几个小娘皮又不是第一次耍她了,她就是不长记性,一招手,她就哈巴狗似的跑过去摇尾巴,怪不得被当狗耍。
林四娘眉头轻锁,眼底透着不耐烦。一眼没看住,林二娘就跟着爬到假山上看崔劭,她又不能上去把人扯下来。
“行了,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人家说什么你都听,自家人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让你好歹不分。”林元娘恨铁不成钢,“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离——”
涕泗横流的林二娘委屈的不行:“我都这样了,你还要骂我,你是我亲姐吗?”
“要不是你亲姐,你当我稀罕搭你。”林元娘怒声。
林二娘怒气冲天地吼:“那你就别搭我啊,我不稀罕!”
林元娘气了个倒仰,还要再骂,就听林四娘道:“大姐,这儿是李家,有什么回头再说吧。”
林元娘瞬间冷静下来,被这混账东西气晕头了,深恨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么个不省事的妹妹,无德无貌就算了,关键是无脑子。
“三妹,你陪二娘回府。”
林三娘求之不得,二娘走了自己留下,回去后心眼比针小的二娘肯定会找她晦气。
“我不回去!”林二娘捶榻跺脚尖叫,她好不容易能见崔郎一次,她才不要就这样回去。
林元娘疾言厉色:“不回去,你想留在这儿继续被人嘲笑吗?外头谁不拿你当个笑话看,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我告诉你,白日做梦都不可能。”喜欢崔劭,正常,都城喜欢崔劭的姑娘犹如过江之鲫,就是她在闺阁时也暗暗憧憬过那样龙章凤姿的人物,可一点都没耽误她嫁人。有几个姑娘会真的非崔劭不嫁,偏偏二娘就着了魔当了真,都十八了,还天崔郎崔郎,至今都没定下人家,带累下面妹妹都不好说亲。
“要你管!”林二娘猛地站起来,恶狠狠瞪视林元娘,形容狰狞,如视仇寇。
林元娘心头发凉,手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你看我管不管得了你,你自己选,要么你自己乖乖回去,要么我让人把你打晕了抬回去。而且我会请求祖母把你关起来以示惩戒,你看我能不能说得动祖母。”
林二娘目眦尽裂,让人担心她会不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站在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的江嘉鱼和林五娘对视一眼。
林五娘怜悯:“大姐姐真可怜。”
江嘉鱼则是担忧:“窦凤澜是大表姐的隔房小姑子还是嫡亲小姑子?”
后知后觉想起这一茬的林五娘一拍脑门哀叫:“嫡亲的。”
江嘉鱼皱眉,那窦凤澜显然不是个善茬,指不定回去会迁怒林元娘。可当时那情况,要是忍气吞声躺平任嘲,那不是咸鱼而是死鱼。
“和大表姐说一声,好歹让她知道有这么回事。”
林五娘点头说好。
在林元娘的强势威胁下,不想白挨一回打的林二娘只能忿忿不平地自己离开。满腔怨恨的林二娘走出来,见到院子里的江嘉鱼和林五娘,还不忘狠狠瞪一眼,都是来看她笑话的小贱人。
江嘉鱼就遗憾,怎么没摔地再厉害一点,把她摔聪明点识相点。
林二娘在一左一右两个健壮婆子的挟持下,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江嘉鱼和林五娘上前几步,把和窦凤澜发生的冲突如是这般一说。
林元娘嘴里发苦,窦凤澜这个小姑子实难相与,偏两重婆母又都护短的很,嘴里苦意越发浓郁起来。林元娘无意识摸了摸手臂,当年祖母和母亲但凡多打听打听……可她们被国公府邸和大长公主这两块招牌迷晕了眼,直当捡到了泼天富贵,岂知窦家不过是个花架子,一家子都是膏粱纨袴,窦九郎更是个混球。
敛了敛情绪,林元娘温声道:“无妨,她把话说到那份上,若你们都不反击,人家只会当我们林家软弱可欺。说到哪儿,都是她无礼,她还想怎么的,再怎么说我都是她嫂子,何况我们林家又不是什么破落户,她不敢过分。没事的,你们去玩吧。”
离开时,江嘉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元娘的胳膊。
林五娘忽然闷闷不乐地说:“嫁人好可怕,大姐姐虽然说没事,其实都是宽慰我们。窦凤澜这人刻薄的很,回头肯定会刁难大姐姐,姑嫂之间,小姑子天然占上风,尤其窦三夫人不是个拎得清的。大姐以前挺爱笑的,可自从嫁人之后,笑容越来越少,又至今没个孩子,日子更加难过,人明显憔悴了。”
末了,林五娘恹恹道:“看着大姐,我就一点都不想嫁人,一辈子在家做姑娘多好,每天吃喝玩乐,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林四娘神情渐渐萧瑟,眉宇间心事重重。
江嘉鱼心情顿时复杂,恐婚,不分古代现代,也许古代更甚,因为婚姻制度对女子更不友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造就盲婚哑嫁,先婚后爱天选之女,相敬如宾谢天谢地,将就凑合世间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