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微微出汗,但还是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要怕……只是问清楚而已!为了姐姐,更为了顾先生……可能的清白?她必须问清楚!
锦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管家孙伯早已接到门卫的通知,恭敬地候在门廊下。
“陆小姐,上午好。”管家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朝她微微欠身,模样看上去挺和蔼,“顾先生正在书房,请随我来。”
“嗯嗯,麻烦您了,管家伯伯。”陆皎月点点头,虽然依旧礼貌,但那原本清脆的嗓音似乎比上次严肃了些。
管家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陆小姐今天有些不同。
她的笑容很淡,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坚定,甚至……有一丝压抑的怒火?
管家心里打了个突,但面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平静,脚上则更快的引着陆皎月穿过熟悉的门厅和走廊,来到顾司裴的书房门前。
“顾先生,陆小姐到了。”管家轻轻叩门。
“进来。”门内传来顾司裴低沉平稳的声音。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陆皎月进去,然后自己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恐怕不是他能旁听的了。
书房内,顾司裴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处理文件,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男人穿着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抬起头,看到陆皎月,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似乎已经料到她会在此时出现的原因,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
静了几秒,顾司裴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没说话,但明显是在等待陆皎月说明来意。
陆皎月站在书桌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清晰。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顾司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神色没有了往日的欢喜和亲近,只剩下一种审视和质问的锐利——其实依然称不上多凶,但至少对她来说能算锐利。
“顾司裴,”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司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听着陆皎月第一次对他这样严肃的直呼其名,脸上没什么惊讶或不悦的反应,只平静地接了话茬:“你问。”
见他态度一如既往的平淡,陆皎月的拳头紧张地攥在身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她又酝酿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昨天……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请’我姐姐过去谈话?”
第320章 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冤枉?
顾司裴看着眼前强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质问的陆皎月,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一种轻微的疲惫覆盖。
陆筱筱果然告诉她了。
顾司裴对此并不意外。
昨天那场不欢而散的“谈话”,动静闹得那么大,最后还牵扯进了季云淮,以陆筱筱的性格,转头告诉陆皎月寻求安慰或者告状再正常不过。
他本来也没指望陆筱筱会替他隐瞒什么,只是没想到陆皎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这一幕真正发生,顾司裴心里还是生出一点被刺到的不适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且比他想象中更糟。
昨天的事,对顾司裴而言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原本想借机敲打一下陆筱筱,弄清楚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的疑点,顺便试探她对陆皎月的影响程度,最后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顾司裴自认总有办法能让陆筱筱跟自己站到一致的立场。
结果呢?半路杀出来个季云淮。
不仅原本的目的一个没达成,反而被那个家伙横插一脚,当众下了抢项目的战书。
饶是顾司裴平日里再怎么算无遗漏,也压根想不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如今这样。
……虽然这个临江项目不至于动摇顾氏什么,但打乱他针对顾司景的部署是肯定的了,后续处理起来少不了麻烦。
更让他烦躁的是,季云淮的介入,意味着陆筱筱这个不可控因素变得前所未有的棘手。
有季云淮在背后给陆筱筱撑腰,他再想对陆筱筱做点什么,就得掂量掂量季家的反应了。
顾家并不畏惧季家,但也不至于强到能完全忽视其影响。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习惯了运筹帷幄的顾司裴感到极其不悦,却又几乎没招。
而此刻,当陆皎月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信任的眼睛,带着失望和愤怒看着他时,更是将这份不悦推向了顶点。
麻烦。
顾司裴心底无声地这么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模样。
对待陆皎月,他早已习惯性地戴上了那副温和有礼的面具——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在陆皎月面前维持形象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哪种方式?”他没什么波澜地投去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只是请她过来,谈一些事情。”
“请?”陆皎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行带走才不是请!你……你都没有问过姐姐她愿不愿意去!”
顾司裴的目光落在陆皎月攥紧裙摆的手指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行为或许有些直接,但我的本意并非伤害她。”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淡淡补充:“在这个过程中,我承认我的手下有些反应过度,可最终你姐姐毫发无伤地离开了,这是事实。”
他刻意强调了“手下反应过度”和“毫发无伤”,试图将责任推卸掉一部分,用结果的无害来淡化过程的粗暴。
“反应过度?”陆皎月捕捉到这个词,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惊讶,“什么反应过度?你们还对姐姐做了什么啊?!”
顾司裴看着她骤然紧张起来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最终只理解为陆筱筱跟她告状时说的不够详细。
“其中一个保镖。”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在她没有立刻回话的时候,做了一些不必要的……压制行为,这并非我的授意。”
他刻意省略了“下跪”这个极具侮辱性的字眼,用“压制行为”轻描淡写地带过。
然而,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落在陆皎月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压……压制行为?
怎么压制?
竟然有人对姐姐动手了吗?
顾司裴说的模糊,反而更让一些可怕的联想争先恐后的从陆皎月脑袋蹦出来,让她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姐姐当时害怕吗?受伤了吗?
陆皎月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画面,也完全忘了陆筱筱昨晚看上去精神抖擞一切安好,她这会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的浑身都变得冰凉。
“你……你……”陆皎月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伤心,愤怒像潮水般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眼前依旧平静无波的男人,那个在她心中有着模糊好感的顾先生,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半天都没组织出一句顺畅的语言。
到最后,她终于喊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
——这声音带着哭腔,却因为性格使然,听起来更像是委屈的控诉,而非凌厉的指责。
“那是我的姐姐!你怎么能让人那样对她!你……你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一贯不会说狠话的陆皎月最终也找不到更恶毒的词,只能一遍遍重复着“过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顾司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快要滚落的泪珠和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眉头忍不住蹙紧了些。
他预料到陆皎月会不满,但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毕竟在顾司裴的认知里,这种程度的……姑且称之为冲突吧,是极其微小,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
这么小的一点冲突,他原本以为如实解释反而能安抚到对方,结果陆皎月得知后竟然震惊的仿佛天都塌下来了一样,还直接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指向了他。
而且比起愤怒……那其中的伤心似乎更多一点。
这种纯粹的伤心,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惯常的冷静外壳,带来一丝陌生的、让他极其不适的烦躁感。
可陆筱筱只是被他的属下压制了片刻,没受到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损伤,甚至都不是他的授意,而是手下人的自作主张。
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冤枉?
“我说了,那是意外,是下属的个人行为,不是我的旨意。”顾司裴再次强调,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个保镖已经被解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