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雇了又怎么样?他做错事本来就该受罚的!”陆皎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显得强硬一点,“姐姐已经被吓到了!就算你心里没想伤害她,最后也间接伤害到了!你现在竟然还推卸责任,一点……一点都……”
说到这里陆皎月稍稍有点卡壳,她憋红了脸,想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比“过分”新鲜点的攻击:“一点都不像个男人!”
顾司裴被这句话骂得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再次抛出一句反驳:“但接着季云淮也来给她撑场子了,而且放话要抢一个对顾氏来说很重要的项目,我付出的代价已经足够重,所以也该算扯平。”
陆皎月瞪着他,思路出奇的清晰:“那是季少爷干的,又不是我姐姐干的,怎么能算和我姐姐扯平?!”
顾司裴:“……”
行,他的逻辑在更有自己一套逻辑的陆皎月面前输的一败涂地。
顾司裴沉默了半天,正想再说点什么改变局势,陆皎月就再一次冲他开口了。
女孩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顾司裴说出了一句她认为此刻最有威慑力的话:
“无论怎么说,顾司裴!你要是以后再这样对我姐姐,我就……我就讨厌你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力度还不够,又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不对……是现在已经有点讨厌了!”
第321章 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倒退
陆皎月带着哭腔的放话,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入顾司裴心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激起带着滚烫的灼痛感的涟漪。
讨厌?
这两个字在顾司裴脑中炸开,瞬间引燃了他在陆皎月面前尽量压抑的那种阴鸷而负面的情绪。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男人的动作像是定格,只维持着后靠的姿势,目光死死锁在陆皎月通红的眼眶和倔强抿起的唇上,但在平静的冰面下,掩盖的是骤然翻涌的暗流。
顾司裴习惯掌控,习惯别人对他的敬畏或算计,习惯将一切视为筹码和交易,唯独不擅长应对这种幼稚的,以情感为主导的“无理取闹”。
如果说刚刚他还能按耐住对场面失控的烦躁,一切都以“尽量安抚陆皎月”为主要目的去推进谈话,那么现在,这种规划就已经算是彻底崩塌。
他可以对陆皎月展现温和,可以包容她的天真,甚至可以在她面前戴着那副“心胸开阔”的假面,但那一切的前提是:陆皎月必须依然呆在那条他预期的轨道上,不能脱轨跑向别的方向。
他可以容忍她慢热,可以接受陆皎月在和他亲近的路上进度稍微缓些甚至短暂停滞,可这进度至少要是正的,绝对不能有一丁点的倒退。
但凡有一点倒退,顾司裴都会对自己先前的“怀柔政策”重新抱起审视与怀疑。
在有关陆皎月的事情上,他自认处理方式已经相当克制和柔和,始终抱着一反常态的耐心,而不是立刻走向另一种逼迫的极端。
这种“柔和”当然不能和常人的标准相比,但在顾司裴自己的行事体系里,绝对算是相当破例的温和。
所以,当这种温和没有达成他想要的结果,甚至适得其反地招来了“讨厌”的宣告时,顾司裴内心第一感觉其实是荒谬。
这种荒谬甚至压过了他对麻烦的那种不悦或恼火,让他再开口时话音都带上一丝几不可闻的冷嘲。
“你说什么?”顾司裴缓缓地,沉声这样问,“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这样问,当然不是因为真的没听清,而是在最后剩余的一点耐心的促使下,再给陆皎月一个撤回冲动之言的机会,以免作出更过激的应对。
可陆皎月明显体会不到他的“良苦用心”。
她倒是能看出顾司裴现在的“平静”和刚才有些不同,但却依然没有退缩,反而很坚持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对我姐姐做的事,让我现在已经有一点讨厌你了!”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时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让这场对峙骤然凝固下来,足足有一分钟的时间,没人再次发出声音。
这种沉默让陆皎月的心情有点紧张,但她并不后悔把那句“讨厌”说出来,所以依旧认真地盯着顾司裴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
不知道又静了多久,大概到如此紧绷的沉默氛围快要模糊人对时间的感知时,顾司裴忽然笑了。
“呵。”
那不是一个愉悦的笑,但似乎也称不上愤怒,只有一种什么东西被压缩到极致的平静,却足以让听者内心生出一种不太妙的直觉预警。
他甚至不再端坐桌前,而是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陆皎月逼近,高大的身影在落地窗透进的光线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讨厌我?”等在陆皎月面前站定,顾司裴重复着这个描述,像是第一次理解那两个字的含义,接着,却又淡淡吐出一句极其轻飘的反问,“所以呢?”
陆皎月被他问住了,眼中的倔强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太确定的茫然。
对啊……所以呢?
她刚刚只觉得这是她能说出的很有力道的威胁,却根本没想过要是顾司裴不在乎这一点,她该怎么办。
现在这种情况……感觉顾司裴好像根本没被她威胁到啊?
那……那还继续吗?
如果要继续的话……又怎么继续啊?
这种茫然让陆皎月近乎呆滞地卡了壳,正当她试图思考要不要再找点什么更有力道的威胁时,顾司裴竟忽然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用不容抗拒又不至于疼痛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稍微维持了几秒,期间顾司裴一直用一种淡漠,甚至带一点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面上看不出喜怒,更看不出想法。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唇便忽然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吻。
第322章 百忙之中还抽空对比一下季云淮
顾司裴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与靠近时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形成反差的是,这个吻本身竟然相当的……轻浅克制。
它并不粗暴,没有深入的侵占,似乎也谈不上跟情欲有关。
确切一点来说的话,那只是一个简单到至极的唇与唇的触碰,顾司裴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贴着,缓慢地、近乎研磨般地厮磨了片刻,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演示。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带了点惩戒意味的盖章认证,是一种在发现交谈无用后,改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两人的力量地位差距具象化的行为。
然后,他主动且从容地退开了,将距离重新拉开到能看清彼此表情的尺度。
——整个过程很快,短暂的像是一场幻觉。
陆皎月已经彻底傻掉了,眼睛瞪得很圆,只觉得大脑里任何的思绪都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她甚至忘了呼吸,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唇上那残留的……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上。
顾司裴看着她这副完全懵掉的样子,像只被吓傻了的小动物,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忘了,眼底深处那丝因“讨厌”二字掀起的阴鸷暗色,便忍不住淡下来几分。
接着,他好整以暇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分析商业案例:
“看到了吗,陆皎月?”他语气甚至称得上耐心,轻描淡写地解释起用意,“‘讨厌’这个词,对我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就像刚才,我想亲你,然后这么做了。”
“我依然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只要我想。”
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陆皎月茫然至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所以,用它来当谈判筹码,很不聪明。”
陆皎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开合的唇,仿佛无法理解语言的含义。
这种全然放空的无措,意外地勾起了顾司裴心底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爱怜的情绪,也暂时压抑住了他内心那种并不外显的怒气。
他觉得此刻的她,比任何精心计算的回应都要纯粹和……对他吸引。
于是,几乎是顺从着这瞬间的冲动,他再次俯下身,想要品尝第二次。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演示或惩戒,那微抿的唇线柔和了些许,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寻意味。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再次碰触到她的前一秒——
“啪!”
一道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开,那是陆皎月忽然抬手打他的声音。
力道不算太重,但足够清晰,导致顾司裴微微偏过脸去。
陆皎月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地挥出了这一下,打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看着顾司裴脸上瞬间浮现的微红指印,她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涌上惊慌,长久以来恪守的礼貌和“打人不对”的准则让她下意识地,怯生生地脱口而出一句:“对,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