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季云淮，眼神复杂，鼓足了勇气才再次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小季总！不……现在应该喊您季总了……” 他有些慌乱地改了口，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请问……您，您现在……有空吗？”
第397章 他相信陆筱筱的判断
看到来人竟然是方佑诚，季云淮眼中确实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
他原以为，在经历了刚才那场足以让季承颜面扫地的风波后，方佑诚应该会第一时间追随着他那位狼狈逃离的父亲而去，或者……至少也该是悄无声息的离开现场，而不是主动凑上前来。
不过，这份讶异也只是一闪而过。
季云淮很快就抬手，对拦着方佑诚的保镖做了个轻微的手势，保镖于是会意，侧身给他让开了通路。
若是放在以前，以季云淮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将方佑诚视作空气，根本不会给他近身说话的机会。
但自从上次在招标项目中发现方佑诚选择了良知，而不是按照季承的指示陷害他之后，季云淮再看到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时，心情已经变得复杂了许多——至少不再是最初那种纯粹的厌恶和漠视。
虽然也丝毫谈不上喜欢，但……也算可以相对平和地对待了。
“什么事？”季云淮的声音带着他对不熟悉之人惯有的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佑诚显然非常紧张，他快步走到近前，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额前的碎发被细雨打湿，贴在皮肤上，更显得他有些狼狈。他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季云淮，结结巴巴地开口：
“季……季总……”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似乎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是……是我妈妈……她想见您一面。”
他顿了顿，观察着季云淮的脸色，见对方没有立刻打断，才继续磕磕绊绊地说下去：“她……她今天也过来了，只是……一直在那边车上等着，怕季董看见，就没过来露面。她说……如果有机会，希望我……我一定要说服您，见她一面。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具体要跟您说什么，但……如果您有空的话……”
后面的话，方佑诚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低不可闻。
他垂下头，心里充满了难堪和不安。
邀请季云淮会面……他们算什么身份？
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个是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要求季云淮这个刚刚继承了整个季氏家业，还与他父亲势同水火的名义上的“弟弟”……去见他母亲？
虽然季承总信誓旦旦地说季云淮不可能知道他们母子的真实身份，但方佑诚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季云淮是知道的。
他从季云淮偶尔扫过他的那种冰冷，疏离，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中能感受出来。
那是一种……仿佛洞悉一切，却又懒得点破的漠然。
而这种认知让方佑诚更加忐忑。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带着试探和浓浓恳求的语气，几乎是屏住呼吸问道：“您……您知道我的母亲是谁的，对吗？她……她其实不是您想象中那样的人……她真的很好的，特别善良，对谁都好！她找您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您……您可不可以……抽空见见她？就一会儿，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期盼，音量却越说越没底气的降低下去。
季云淮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淡淡的目光落在方佑诚写满紧张和恳求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方佑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几乎要绝望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一直安静站在季云淮身边的陆筱筱，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季云淮侧头看她。
陆筱筱迎上他的目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但清晰地说：“那个……要不，还是见一下？”
她顿了顿，找了个听起来最无害的理由，“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了，见一面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听听她想说什么呗？”
陆筱筱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劝说，自然有她的理由。
她很清楚，季云淮心里对“时知怡”这个身份——他父亲的情人，间接导致他母亲婚姻不幸的女人，必然存有芥蒂，这是人之常情。
但身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书者，她从037那里详细了解过时知怡的人设背景。
那的确是一个心地善良，言行温柔，虽然看上去柔弱，但关键时刻会为了保护儿子而鼓起勇气的女人。
她真心相信时知怡找季云淮不会有恶意，更大的可能，是想为某些事情道歉，或者……是想为方佑诚争取一个相对好一点的未来？
当然了，这一点季云淮没有义务体谅。
不过陆筱筱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一个能让季云淮亲自接触，了解这个“第三者”真实面目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借此化解掉他心中那个因父辈恩怨而结下的疙瘩？
心里总带着根刺，对季云淮自己也是一种消耗。
季云淮看着陆筱筱眼中那抹清晰的信任和鼓励，沉吟了片刻。
他确实对时知怡无感，甚至有些排斥，不过他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迁怒而完全拒绝沟通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陆筱筱的判断。
最终，男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因为紧张而身体微微发抖的方佑诚，原本冷硬的语气缓和了些许，虽然依旧谈不上热情，但至少没有了之前的拒人千里：
“行。” 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然后问道，“她在哪？”
方佑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您……您答应了？！谢谢！谢谢季总！我妈妈……她就在那边！墓园出口旁边临时划出的停车区，一辆黑色的……呃，车牌号是……”
他手忙脚乱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方向，努力回忆着车牌号，却一时间卡了壳。
“带路吧。”季云淮打断了他笨拙的描述，语气平静。
“好！好！这边请！跟我来！” 方佑诚如蒙大赦，连忙小跑两步在前面引路，因为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
季云淮侧身，很自然地再次握住了陆筱筱的手，低声道：“一起。”
陆筱筱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在保镖的护卫下，跟着方佑诚，朝着墓园出口旁的停车区走去。
第398章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方佑诚领着季云淮和陆筱筱，穿过稀疏的人群和停放的车辆，来到了墓园出口旁一处相对僻静的临时停车区——那里正孤零零地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
方佑诚快步上前，轻轻敲了敲后座车窗，然后拉开车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这是季云淮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时知怡。
女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大衣，在灰蒙蒙的雨天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也衬得她愈发单薄，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以示对逝者的哀悼。她的面容清秀，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能看出是长期居于室内少见阳光的模样。
此人眉目间天然带着一股温柔和善的气质，但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却为她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凄苦与哀愁。
不仅如此，她的身材也十分清瘦，大衣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荡，整个人站在那里，真真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感，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倒。
任谁看了，都无法将“寻衅滋事”或“心怀叵测”这样的词汇与她联系起来。
当时知怡的目光与季云淮对上的一刹那，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混杂着期盼，紧张和巨大压力的复杂光芒。
但紧接着，那双清澈的眸子迅速泛红，水汽弥漫，翻涌起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悲伤。
下一秒，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时知怡竟毫无预兆地，双腿一软，就要朝着季云淮的方向跪下去！
“妈！”方佑诚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惊呼一声，立刻用力架住了母亲的手臂，阻止了她下跪的动作，声音带着心疼和焦急。
陆筱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连忙劝道：“阿姨！您别这样！地上都是积水，太凉了！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可别突然就跪啊！”
季云淮站在原地，身形未动，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震动。
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身体的本能也想要上前制止，但看到陆筱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便又强行按捺住了那股冲动，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