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人安静得出奇,平时话那么多的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薄茉偏头一看,青年正阖着眼睛,长睫轻颤,不知道睡了没有。
嗅一嗅,他身上有着浓浓的酒气。
晚上秦静云接了电话有急事就去忙了,所以下半场基本上都是薄靳风应付的,作为主家敬酒。
车到了小区楼下,薄茉戳戳他胳膊,“哥哥,醒醒。”
青年掀起一点眼皮,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有点迷离,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也没什么反应,就这么一直看着她。
薄茉伸手在他眼前晃,“哥哥,这是几?”
青年还是没反应,只是盯着她。
薄茉犹豫了一下,小声叫:“元元?”
还是一动不动,那双浅茶色的眸子被酒意侵染,看上去有点亮,很安静地看着她,像一只猫似的。
连叫黑历史都没反应,看来是真喝醉了。
薄茉努力把人拉下来,一路牵着他回小区里,坐上电梯。
好在他还挺不算是醉的不省人事,一路上就这么被她乖乖牵着回去。
到了家门口,薄茉问他:“哥哥,你家的钥匙呢?”
几秒后,没听到回答的薄茉索性自己动手,在他兜里翻找起来。
西装上衣口袋没有、再去翻裤子也没有,薄茉想了想,解开他的西装扣子去翻胸口的衬衣口袋……手指碰到了一截凉凉的金属。
以为是钥匙,薄茉拿出来,才发现是一条银色的choker,而且是她送他的新生日礼物。
薄茉愣了愣。
上次在学校看到他没戴,她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个……怎么还随身带着?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身上没带钥匙,怎么打开他家的门?
薄茉本想叫人来送他回淮庭,想了想,他喝醉了一个人也没办法照顾自己,要是出事就不好了。
上次她喝醉发酒疯他还那么认真照顾她呢,换成他喝醉她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那也太没人性了。
薄茉打开自己家的门,牵着他走进去,把人扶回卧室放到床上。
正打算去厨房烧水冲蜂蜜茶,薄茉一转身还没走,忽的被捉住了手腕。
薄茉回头看,灯光下青年眼睫轻垂着,眸子染着醉意,慢慢地迟缓抬起来看她,好像一只被人丢弃的猫,“你去哪?”
薄茉一愣,总觉得这场景很熟悉。
“我去给你冲蜂蜜茶。”薄茉把人扶着躺下,“你睡一会,我等会就回来。”
薄茉的床是一米五×两米的,对她来说绰绰有余,还能放个床上小桌,用来学习。
但男人躺上去就显得小了起来,一米八六的大个子,躺在她都是玩偶的床上,有些施展不开。
薄茉单膝跪在床边,把床上的玩偶和抱枕都拿开,给他腾点地方。
薄茉正想离开,手腕被倏地一拉,她猝不及防倒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被一条手臂一揽后腰,一个侧翻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随之落在颈侧。
第72章
这个动作, 薄茉几乎被他抱在了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肩上,手圈着她的腰。
酒气和薄荷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极近距离蔓延过来, 薄茉闻得也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了。
薄茉拍拍他的手臂,“哥哥?”
没反应。
也没别的动作,就这么抱着躺着, 呼吸的热气在颈窝氲成一团。好像只是把她当成了抱枕,听她刚刚的话, 阖着眼睫,乖乖睡着。
……还是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薄茉把他的手从腰上拿下来, 动了动身子,正要起身, 眼前青年倏地又睁开了眼,漂亮的眼珠像浸在光里的茶色猫眼石,盯着她瞧。
老实来说, 薄靳风的长相实在出众,是那种走在路上薄茉都不太敢看的类型, 搭着狭长的眼皮散漫不羁, 只是对上一眼就会令人心惊。
不过这个长相建立在哥哥的身份上时, 薄茉就完全没有什么异样感触了,只是觉得哥哥长得挺好看的, 并不会过多关注。平时跟他相处时也没有在意过, 更多的是亲情的感觉。
但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样近距离地被他盯着瞧, 薄茉忽的又想起来两个月之前学校里的那个吻,这两个月被她尽力去遗忘忽略,现在看到这么对上他的眼睛, 却还是一下子就浮现在脑海里。
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胡思乱想……他那时候亲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脸颊忽然覆上一只手,温热的长指贴着她的侧脸,食指指骨的银戒指在脸上留下特别的细微触感。
眼前人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轻轻捧着她的脸,随后慢慢靠近。
灼烫的呼吸落在脸上,铺洒着浓郁的薄荷味酒气,薄茉有点头晕目眩。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的靠近。
直到唇瓣快要触碰到时,青年却忽的停下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颤了下眼睫,遮住了有点迷糊的眸子。
随后覆着她脸的手挪了位置,手指盖住了她的唇瓣,再次靠近。
漂亮的眸子在她眼前放大。
白鸟振翅飞向海岸,最柔软的绒羽轻轻落在了他的指背上。
停留了几秒,才往后撤开,搭下眼睛,又伸手抱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靠在她颈窝里。
薄茉后知后觉的,心扑通一跳。
眼睫猛地一颤,薄茉忽然有点慌乱,视线找不到目标似的游移乱看。
她刚刚好像又没推开他……为什么?明明他现在喝醉了没什么力气,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阻止他亲她的。
薄茉脑子乱糟糟的,从他怀里钻出来,给他盖上被子,匆匆跑了出去。
在厨房烧水,薄茉靠着墙,还是有点静不下来。
从知道两个哥哥的感情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可是她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做。
薄靳风从高中时候就喜欢她,他的感情也是热烈的肆意的,所以在她高考完后就抑制不住情感的爆发,也没办法接受和她分开冷静,即使她搬家也要主动追过来和她住在一起。
那薄司沉呢……?
他之前说自己是认真的,但是两个多月都没有再跟她联系过,没有像薄靳风那样做出情感难以抑制的事。
薄茉想,他的感情大概是不如薄靳风深的。毕竟薄靳风喜欢了那么多年,连她死后的那七年也一直记挂着。
说起来,薄司沉会喜欢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她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从小在乡下长大,跟他在年龄、身份、阅历都有着悬殊的差距。如果不是她被薄家收养,和他成了兄妹,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认识这样的人。
宴会上,薄茉看到了很多真正的大小姐,优雅矜贵,举手投足间韵致端方,让人挪不开眼。
她觉得薄司沉的伴侣应该是这样的大家闺秀才对,跟他很相配。
晚上的宴会,他没来过内场一次。
偶然在外面见了一面,他也没跟她打招呼,只是扫了一眼就挪开,和她像是陌生人。
薄茉垂下眼,想。
或许,他已经想通了吧,想明白了对她的感情只是一时冲动。
明明是好事,烦恼的事不用担心了,薄茉却无端地觉得心里酸涨涨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可是他想明白了为什么不理她呢……不应该恢复以前的兄妹关系吗?
这下轮到薄茉想不明白了,水烧好了,薄茉冲了蜂蜜茶,端着温温的茶水回卧室。
床上的男人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她平时喜欢抱的黑猫玩偶,侧躺着,眼睫阖着,呼吸很轻。
薄茉站着看了一会,没叫醒他,小心把窗帘拉上。宿醉的人一般都要睡很久,他睡觉不喜欢有光,她的卧室又是朝阳的。
她动作放轻从柜子里拿了条绒毯和枕头,关上灯走出卧室,轻轻关上卧室的门。
她家的沙发还算宽敞,可以睡下一个人,薄茉今晚就打算在客厅过夜了。
但脑子里装着事,闭着眼怎么也睡不着,睡了好久才进入意识迷离的状态。
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隐约的雷声。
……好像下雨了?
薄茉脑子里慢吞吞闪过这个想法,两秒后,忽然醒了过来。
——她阳台的花!
阳台不是封闭式的,没有窗户,下雨的话如果吹风就会潲雨。
那些普通的茉莉的话淋点雨不碍事,但那盆垂丝茉莉花苗可娇贵的很,平时都得精细养着,浇多了水就完蛋了。
薄茉一个激灵,连忙起身跑去开灯,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进去,把花盆搬进屋里,查看垂丝茉莉的情况。
……很糟糕,花苗看起来焉巴巴的,已经有点涝根了,叶子也被雨水打掉了一片。
隔壁的邻居人很好,送了她种子后又给她详细讲了怎么种植,还跟她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